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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二十三斤
    程江永本身便情感淡漠,身边情人不断。
    薄引鹤从小又就像个冰块一样。
    所以,母子俩关系生分,程江永也没多么喜欢他。
    后来程江永因valerius家族的争斗而疯魔,要求薄引鹤服一些违禁药物,演好玩物丧志的富二代,以此让其他人放下戒备。
    她觉得薄引鹤什么都能做到,哪怕是事后需要戒断,也无碍于长远计划。
    薄引鹤拒绝了,并离家出走。
    经此一事,母子二人几近决裂。
    薄引鹤给程江永留足了面子。
    他独自回国,并未向程家人说明真相,乃至于程家人还以为他是年少轻狂才离家出走。
    这么多年过去,程江永或许是老了,钱财名利生死存亡都经历了个遍,心里的愧疚却日益加深。
    说到底,当年的事,是她对不起薄引鹤。
    她才想来劝劝薄引鹤。
    程江永垂眼望着冰棺里的孩子。
    她早就知道,池漪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
    他的皮肤上像结了一层霜,长睫沉沉阖着,面色苍白恬静。
    照理说,她应该忌讳眼前这样的场景。
    但程江永看着池漪身上的毛绒睡衣,还有他身旁摆着的玩偶,那些小狗、小猫、小鹿……一时间,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程江永没想到,有一天薄引鹤居然会这么——这么……放不下一个人。
    十五岁的薄引鹤说出走便出走,十多年都再没回过家。
    她还以为,没什么是薄引鹤放不下的。
    现在程江永才发觉,薄引鹤比她更像个正常人。
    程江永突然想问薄引鹤。
    你爱他?
    可答案毋庸置疑。
    他爱你吗?
    应当也是的。
    于是,程江永只是沉默地,从手上褪下一个通透的紫色玉镯。
    她走到冰棺最旁边,一手按着层叠的衣摆,一手将玉镯轻轻放在池漪手边。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你小姨也有一个。……就当是见面礼。虽然小男孩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如果池漪这孩子还活着,知道了过去的那些事,肯定会替薄引鹤讨厌她。
    但程江永第一次想,哪怕池漪讨厌她,也比如今躺在棺材里要好。
    薄引鹤望着池漪手边的玉镯,紧绷的神色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哑声说:
    “谢谢。”
    ……
    婚礼很简短。
    薄引鹤没有邀请任何人。
    他给池漪换上了白色的小西装,白色的披纱,手里是淡粉色的手捧花。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安静的葬礼了。
    薄引鹤身穿黑西装,坐在池漪身边,独自低声读出誓言。
    “从今以后,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尊敬你,珍惜你……”
    “哪怕死亡将我们分开。”
    草地上只有安静地吹过的风。
    没有神父,没有其他宾客,没有抛出的手捧花与祝福。
    这是一个普通而安静的上午。
    婚礼的宾客,只有严叔和程渡远。
    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打扰二人。
    ……
    后来,程渡远住院了。
    病床上,程渡远戴着呼吸机,声音几乎听不清。
    “引鹤。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小宝那么爱你,他看见你这样会很难过。你得好好活着……替小宝,向那些欺负过他的人……讨回来、咳咳咳……”
    他已经身处弥留之际,说几个字,需要缓许久。
    “我后悔……要是……当年,我没和你妈妈吵架,你就会在国内长大……你和小宝……”
    如果没吵架,或许程江永不会出国。
    或许,薄引鹤就不用处理valerius家的一堆棘手难题。
    又或许,薄引鹤时刻陪伴在池漪身边,就能更及时地发现池漪身上的异样。
    不用经历后面的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这么漫长的岁月,这么快就过去了。
    程渡远老了,他的大女儿也老了。
    两人几十年固执地不见面,但在生死面前,什么怨恨都烟消云散了,只记得小时候父女一起去游乐园。
    程渡远尚有机会和女儿和好,但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程渡远眼角划过浑浊的泪水。
    “火化了吧。让他换个方式陪你……这样多冷啊。”
    ……
    程渡远的话劝不动薄引鹤。
    真正让薄引鹤动摇的,是有一天突然闯进山中宅邸,喊着要见薄引鹤的一个老头。
    老头看起来像个流浪汉,浑身脏兮兮,须发灰白虬结。
    他一见保镖就说:
    “池漪小时候我给他算过命,我要见薄引鹤。”
    保镖带他入内。
    因为冷库的存在,客厅里一阵阵冷气往外涌,格外阴沉。
    薄引鹤神色冰冷,独坐于客厅中。
    “谁派你来的?”
    算命先生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怵。
    锐利的眼神看向宅邸里的方向,方向极准,仿佛透过建筑望见了池漪。
    “只有我找别人,没有别人找我。池漪和你的缘分还没结束。你得放他走,让他好好休息,以后才有重新相见的机会。”
    薄引鹤哑声问:“什么意思?”
    老头:“意思就是,你得送他火化。”
    火化两个字简直戳在薄引鹤神经上。
    薄引鹤脸色瞬间阴沉,霍然起身,命令保镖:
    “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薄引鹤回到冷库,继续陪着池漪。
    他靠坐在池漪身边,伸手小心碰了碰池漪的手。
    薄引鹤闭上眼睛,心里越来越空。
    不知何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池漪从一个小豆丁长大成人,身体一天天健康起来。
    他活泼、快乐,学自己最喜欢的调酒,有家人的爱,有很好的朋友,有值得信赖的同事,还有很多很多喜欢他的客人。
    没有疾病,没有背叛。
    人生中有挫折,但每次都能得到很好的结果。
    夜半时分,薄引鹤从梦中惊醒。
    梦中鲜活的池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神思恍惚,又去见了那个老头一面。
    老头:“你梦见的,是池漪可以重新拥有的人生。”
    薄引鹤眼神带着隐痛。
    “你要什么?”
    老头面不改色,突然问:“你是否愿意成为任务者?”
    “你十五岁的时候,主系统邀请过你。那时你拒绝了。主系统尊重你的意见,也消除了你的记忆。”
    “现在,我重新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成为任务者?”
    老者不在乎薄引鹤警惕的眼神和浑身绷紧的肌肉,继续抛出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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