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在场仙门人之力, 又怎么可能抵抗住这来自源于另一个世界的全力倾轧,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对于未知的恐惧与猜测, 让人陷入难以明状的惶恐中。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顾及底下弟子的安危,两头兼顾,难免力不从心。
更何况这其中不乏有心思诡谲之人浑水摸鱼。
阴沉的天幕不急不缓从容落下, 并没有因为他们微弱的抵挡有太多滞缓。
尽管有各大宗门长老苦苦支撑, 其余弟子也还不死心地在抵抗。
但这些与沉重的一个世界比起来,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天幕下落的速度看似在众人合力之下变得缓慢, 但下一瞬便以更加沉重的方式往下落, 势如破竹, 难以抵抗。
难免让人一阵绝望。
不同属性的灵力在黑沉的天幕里炸开, 五颜六色, 宛若黑夜中绽放的烟花。
绚丽而短暂,美丽又虚幻, 像一场巨大的庆典。
另一边凤稷身后,巨大的虚影支起手臂, 半屈着腿, 用力地支撑着即将落入此界的另一个世界。
粘稠的黑像是具有意识一般, 通过与之接触的地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一点点附着到凤稷灵体上。
腐朽衰败的死气通过灵体, 逐渐侵蚀着凤稷的身体, 高大的灵体染上阴霾,刺目的光芒逐渐暗淡,与阴沉的天空似乎要融为一体,他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偶有那么几个瞬间, 他心神几乎被一阵暴虐的思想占据,不记得自己本来的目的是想要阻止异世界的坠入,也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差点伸手想要将这片天拉下来。
鼓噪的风灌满衣袍,猎猎作响,耳旁尽是混乱的声音,嘈杂无序。
凤岐凌空而立,默默注视着凤稷,眸中满是冷漠。
那些曾经让他变得软弱的情绪已然湮灭,现在无论是谁都不会再让他动摇,就算是凤稷也一样。
凤岐感受到被黑气包裹着的图南气息逐渐微弱,嘴角牵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离他的计划完成又更进一步。
真是好极了。
而与图南同样被裹在黑雾之中的俞非晚。
凤岐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这样一个的无足轻重的存在,什么也改变不了。
黑雾中隐隐穿出俞非晚呼喊的声音,那声音逐渐染上惊惶。
凤岐乐于倾听蝼蚁无谓的挣扎,那些绝望的挣扎,恐慌的情绪,都会化为他的养料,让他充满力量,成为他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恐慌情绪,让凤岐充满力量,并不断地让他与异世界的联系加深。
“亲爱的哥哥,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顺应时势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负隅顽抗。”他语气亲昵,好似他们现在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只不过话音未落,无数布满尖刺的黑色荆棘狠狠刺向凤稷,不留一点情面。
布满尖刺的荆棘迎面而来,冰冷的劲风涌来,凤稷银白长尾甩动,坚硬的鳞片与荆棘的尖刺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火花四溅。
碰撞的产生的气浪,将地皮削去一层,沙石飞扬,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浑浊的气浪旋转升腾,将众人眼前的景象遮蔽。
虚空之中,扑簌簌落下几条荆棘虚影,将那坠落的天空与凤岐连接在一起。
像是一条巨大的脐带,将他与那下落的异世界紧密相连。
凤岐身后虚影愈发凝实,只是微微抬手,地面都开始细微地颤动。
凤稷灵体被侵蚀的情况还在加深,最严重的地方,灵体己接近石化,轻微的动作就会往下掉落碎屑。
本来鲜亮的灵体像是褪色一般,灰败的颜色让凤稷的灵体看起来毫无生机,与阴沉天幕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灵体石像一样伫立着,像天地间一根坚实的柱子。
连凤稷这样焚天大陆一等一的存在,此刻都如此狼狈,其他人的状态可想而知。
“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束手无策?就这样等死?”,天幕之下一个弟子眼神空茫地望着死死压在头顶的黑色阴云,低声喃喃,心中已经提不起抵抗的力气,陷入绝望的阴云。
人和人之间的状态很容易互相传染,像一种急性疾病,低迷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无声又压抑。
凤稷看着几乎是贯彻天地的荆棘虚影落下,但此刻他全部力量都用来抵抗下落的天幕。
这直冲他心脏而来的攻击,他分不出半分心神去抵抗,不过他今日也没打算回去,就让所有的一切在今日了结。
不管结局如何,他们之间早该有一个了断。
凤稷淡然地看着那直冲心脏而来的攻击,目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的凤岐。
他们本是双生,在这世间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了。
记忆里凤岐的模样竟变得有些模糊,那个会笑着叫他哥哥的人,逐渐被眼前这个冷漠的黑袍人所覆盖,变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他几乎记不起凤岐本来的模样。
若这就是他的结局,他会抵抗到最后一刻,因为这世间还有他爱着的人。
凤稷满目灰白之中突然出现一抹炽烈的红,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快速地划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炽热而明亮。
朝着凤稷心口插来虚影被一团火焰包裹。
在触及凤稷时火焰将虚影一点点分解,火红的剑气瞬间遍布虚影,一道道红色的裂痕朝着虚空攀援。
那托举着另一个世界的黑云之中,透出几条细细的红芒。
黑与红形成强烈的对比,刺目的光华流转。
整个天幕晃动了几下,那本来逐渐清晰的臃肿建筑轮廓,被一层灰色雾气笼罩,与这方世界隔离开来。
压在每个人身上沉重的威压似乎减轻了不少。
图雅负剑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凤稷,声音沉着:“别多想,我这不是在帮你,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嚣张,真以为我们人族,可以任他随意欺凌。”
凤稷略带惊讶地看着立在他身前的图雅,眉头微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我。”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会暗自开心,无论如何,在她心底应该还是有他的,就算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
因为图雅的加入,凤稷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她刚才的惊鸿一剑,斩断了部分凤岐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仅凭你,还不足以阻拦我。”凤岐垂下眼皮看着图雅,那轻蔑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只蝼蚁。
图雅与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凤岐已经走火入魔,与他说什么都是浪费。
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出两剑。
几道红光掠过,凤岐身后的通天彻地的荆棘虚影爬上裂痕。
凤稷乘着这个空隙,双手用力,将那下落的天幕撑起,微曲的双腿一点点站直,与黑云相接触的石化灵体,一道道裂痕浮现。
灵体的损伤,同样会体现在本体之上,灵体在破碎,他的身体也同样在破碎,触及灵魂的疼痛像是漫长的酷刑,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形势的细微改变,倒是让仙门那边的气势上涨了不少。
图雅乘胜追击,又接连出了几剑,希望能够稳住气势,起码别像现在这样低迷。
巨大的风沙从远处席卷而来,巨大的阴影投下,山海呼啸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一片烟尘之中,似有带着咸味的水雾扑到脸上,将人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状态也回复大半,身上的伤口也一并恢复。
一众弟子还来不及感叹,几个巨大的阴影投下,迅速地分散至八个方位,如坚实的柱子一般抵住下落的天幕。
等到风沙散去,众人才反应过来,那巨大的阴影原来竟是山海龟。
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数量的山海龟一同出动。
因着他们的分担,凤稷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因着那治愈的水雾,他干涸的灵体感觉舒服了不少,有片刻的轻松。
焚天大陆各处山海的虚影从龟背上浮现,山连着山,海连着海,组成一个闭环的圆。
奇异的力量自其间浮现,一道坚实的结界升起,在天与地之间形成坚硬的保护壳,带着海风咸腥的风吹拂着,治愈的力量落下滋养受伤的人。
带着治愈力量的风与黑雾互相抵抗着,侵蚀着。
风透过雾气拂过俞非晚满是伤痕的身体,在黑暗中迷失的神志,因为这一瞬的清凉有片刻清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她额头位置,清凉的感觉一点点扩散。
手指下意识朝着湿润的地方探去,额心的位置摸到一点细微的凸起。
这好像是图南留下的印记。
涣散的眼神缓慢转动,黑雾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图南呢?
心念闪动的瞬间,耀眼的纯白光芒自她额间爆发。
白芒化线将俞非晚包裹,像个巨大的茧。
茧快速地缩成一个微尘般大小的点,而后消失在黑色雾气的尽头。
随着她的消失,失去目标的黑雾也一点点散开,天边那只无瞳之眼,因此而颤动,凝实的线条变得虚幻。
凤岐凌空而立的身体突然颤动,那连接他与另一个世界的荆棘不安地晃动起来。
他眸光紧迫地看着之前黑雾包裹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俞非晚与图南一同消失。
而他丝毫感知不到他们的去向,这失控的两只蝼蚁,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这让一直无比笃定的凤岐,心中出现诡异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