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气浪向四周震荡, 火焰四处溅落,锋利的剑气碎成一片片。
残余的剑气碎片划过俞非晚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她脸侧流下, 鲜艳而妖冶的颜色在白皙肌肤映衬下格外显眼。
俞非晚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揩去脸颊上的血渍,眸光冷淡地看着周祺。
厚重的黑袍被破碎的四散的剑气划开。
溅落的火星将他的黑袍变得破碎不堪,露出其下掩藏的骇人模样。
俞非晚被他的真实面目吓一跳。
周祺现在的样子。
简直已经不像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个杂糅的怪物, 充满诡异与邪恶。
他脸上最为显眼的还是那脸颊上黑森森的洞。
周祺脸颊左侧上有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其中只有两排整齐排列的牙齿, 反射着泠泠寒光。
那张嘴微张着, 隐隐发出嘶嘶的声音。
而在周祺肋间隐隐有一双手的雏形, 向外伸张着, 像是要撕开他的身体, 破体而出。
周祺狼狈不已地躲闪着俞非晚的目光,试图遮掩自己的怪异。
但在明亮的日光下, 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没了黑袍的遮挡,他的怪异、自卑一览无遗。
他早已不是清风朗月的翩翩少年郎。
他狼狈遮挡着, 最终发现只是徒劳。
俞悦目光惊恐地看着周祺。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 周祺终日黑袍不离身。
他现在的样子, 看着比那些天魔更加诡异。
她原以为周祺是为了谄媚天魔的王。
毕竟也有很多天魔为效仿而做这样的打扮, 以表达自己对王的崇敬。
俞悦没想到这厚重的黑袍竟是为了掩藏这样一幅景象。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远离他, 不自觉出声道:“怪物……怪……物。”
俞悦竭力远离着周祺,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东西的举动。
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彻底将周祺脑海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扯断。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俞悦, 手中剑尖一转。
“杀了她,把在场的人都杀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异常。”周祺脸上那另一张嘴一张一合,迷惑性地低声蛊惑。
俞悦因为刚才放血, 失血太多,整个人无力地向后退,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直到后背抵住石碑,再也没有后退的空间。
“周祺,你敢!”俞悦惨白着一张脸,慌忙聚集灵力,若是他真的动手,她也不是吃素的。
趁着他们二人狗咬狗的契机,俞非晚与乌鸦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十五随着俞非晚心念而动,如银光一闪快速地划向缠绕着黑色石碑的锁链。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心生烦躁,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乌鸦见状扑棱着翅膀,耀眼的金光自他头顶扩散,羽毛褪去漆黑的颜色,自腹部的位置逐渐生出一条腿,金色的羽毛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乌鸦褪去伪装,显露出本体三足金乌的模样,整个化作一颗赤红的火球,狠狠撞上诡异的黑色石碑,金色的火焰顺着锁链快速向上窜去。
锁链瞬间化为一条火龙,呼啸着向上卷去。
瞬息之间便已与挂在半空的本体汇合,赤色的火焰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颜色。
直到脸上映上红光,周祺与俞悦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经根本来不及阻止俞非晚,他们现在也顾不上这件事。
俞悦现在只想脱周祺的攻势,而周祺被他体内残魂蛊惑,一心只想杀人灭口,早已失去理智,变得疯狂不可理喻。
二人之间胶着着,眼下局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金乌的力量、剑气、以及黑色石碑,三方力量相互碰撞。
迷乱的旋涡从石碑上缓缓荡开。
石碑上那自下而上的裂缝的逐渐蔓延,其上怪异奇怪符文被逐渐点亮,像是活了过来,动作怪异地石碑上游走。
俞非晚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撞得连退几步,四周那些魇兽被石碑上的旋涡吸了进去。
周遭顿时空旷,只剩下艰难运转着的阵法的细碎声响。
石碑上的锁链哗哗作响,极具破坏性的力量顺着锁链向上攀爬,锁链发出破碎的哀嚎,上方传出隐隐碎裂之声。
由着这边的变故,连锁反应一般朝着位于锁链中心的三足金乌而去。
广场中心,炽烈燃烧着的金乌前面。
黑袍人凤岐又慵懒地坐回王座之上,云淡风轻地便阻止了仙门众人的攻势。
感受着三足金乌突如其来的异动,凤岐余光漫不经心瞥了俞非晚的方向,随后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不过蝼蚁,掀不起什么风浪,就让他们再蹦跶这么一会儿。
凤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些仙门之人诧异的神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目光准确地落到隐在人群之中的凤稷身上。
真是没想到他的好哥哥居然能从死生之地回来。
不过一切木已成舟,他就算回来,也无济于事。
当年要不是他,计划早就成功,他何至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
“我劝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新世界到来已是既定的事实。”凤岐单手撑着头,语气淡然地宣告着。
在他之下那些天魔满心激荡,士气大振,振臂高呼附和着凤岐,整个广场几乎被天魔的高呼淹没。
反观仙门这边则显得有些惨淡,他们声势浩大的攻击,被凤岐就就这样轻飘飘地破解。
显得他们这样气势汹汹地上门,如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但最为可怕的是,他们的敌人竟已悄无声息地强大到这般地步,不禁为之感到惊恐。
阵法中燃烧的火焰逐渐转变为黑色,粘稠的黑色火焰涌动着,像是有某种奇异的生物即将从里面挣扎而出。
阵法闪动,伴随着火焰的律动,广场上突兀地响起沉重的心跳声,清楚明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如擂鼓,压得人喘不过气,修为较低的弟子们已经有人的七窍流血。
身体鼓胀像是被吹破的气球一般炸开,血肉横飞,化为一阵血雾,让旁边毫无防备的其他弟子大惊失色。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消散。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一时间人心惶惶。
人群骚动,本来严密排列的阵势出现疏漏,仙门这边气势大跌,显露出些许颓势。
“封闭听觉!”伴随清脆的高喝,一道红色的身影疾速闪过。
凌厉的剑势破空而出,狠狠划下如白虹贯日,那惑人心魄的心跳声豁然停止,只余下一地骇人的寂静。
银白的流光划过,图雅稳稳地停在飞虹剑宗一干人等前方,眼神犀利地直视着前方的凤岐,略带嫌恶地开口:“好久不见,你这样的渣滓果然长命。”
对于图雅的挑衅,凤岐一贯平静外表出现了些许波动。
“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凤岐话音未落,他身后燃动着的金乌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将他还没说完的话遮掩了去。
随着金乌尖锐的声音,广场上蓬勃燃动的黑色火焰变得平静,只剩下繁复的阵纹缓慢地流动着。
炽热的金色火焰顺着一条锁链向下蔓延,流向广场边缘的三个角落。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俞非晚所在的角落,但俞非晚本人此刻毫不知情。
系在黑色石碑上的锁链变得通红,不停地往下滴落被烧成红色的液体。
乌鸦化作的金乌之力,几乎将这锁链融化,坚硬的锁链变得柔软起来。
俞非晚手持十五,剑尖飞快扫过石碑,淡绿色的剑气在石碑上画出乌鸦教给她的符文,符文一点点成型,空气中缓缓凝聚气一股磅礴力量。
灵力大量倾泻,俞非晚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
从内到外的空乏虚弱之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有些站不稳,只能倚着十五艰难地站立。
俞非晚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犁了一天地的老牛,如今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淡绿色的符文落在石碑上,像是带着剧烈的腐蚀性,俞非晚仿佛能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
原本石碑上刻画的那些小人,此刻正惊恐地到处逃窜,扭曲的线条在石碑上四处游走,无声地嘶吼着,想要逃离石碑空间。
淡绿色的网将他们罩住,让他们无法逃离,只能与这石碑一同化为飞灰,只余淡淡青烟。
黑色石碑在火焰与剑气的侵蚀下,逐渐变得苍白腐朽。
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拂过,原本坚实的石碑华为一抹灰烬。
在俞非晚面前轰然倒塌,只余下一地狼藉。
失去此处的掣肘,束缚着金乌的力量大幅减弱。
悬于半空的金乌得到这片刻的喘息,旋即集中力量,将其他束缚它的石碑一一祛除个干净。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电光火石只间,一切已成定局。
没了束缚的金乌获得自由,升向高空,脱离束缚的身体也在一寸寸消散,化作漫天璀璨烟火。
金乌看向天空,看向它向往的自由。
它终于不用被束缚,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结局,它现在是时候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它早该归于天地。
没有了金乌力量的供应,此间的阵法威力也随之减弱,凛凛黑色火焰逐渐平静,冒出一阵后力不济的黑色烟雾,像是最后的哀嚎。
俞非晚陡然松懈下来,这才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注视。
这些视线有如实质,将她自上到下打量了个分明。
这其中最为明显的,还是那个来自荆棘王座之上那道视线。
视线投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俞非晚紧绷着,耳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视野中那坐在荆棘王座上的黑袍人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根细小的黑色尖刺直冲俞非晚的面门。
银白闪过,一条粗壮的长尾将那根尖刺卷走。
尖刺无声消融在那条无暇的尾巴上留下焦黑的印记。
“凤岐,不要继续执迷不悟,收手吧。”凤稷随手抚过长尾上的痕迹,光芒一闪,焦黑痕迹立马消失。
凤岐冰冷的目光转移,俞非晚这才又重新获自由,她稍稍松了口气,后怕地轻抚胸口,刚才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我执迷不悟?凤稷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这里最没有资格教训我的人是你。”
一直悠闲坐在荆棘王座上的人突然站起来,黑色的袍子下显露出一截金色的蛇尾,除了颜色那尾巴与凤稷如出一辙。
任谁都能一眼瞧出他们之见的关系非同一般。
“本来还想多戏耍你们一番,现在看来没有必要。”随着凤岐的话音落下。
那原本已经停止的阵法再次运作起来,比之前更加快速,顷刻之间阵法就已经全部运转起来。
好似失去金乌的力量,似乎对这个阵法毫无影响,甚至阵法的运行变得更加顺畅。
“你们是打定主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凤岐疑惑地看着凤稷与图雅,他实在看不懂他们,这样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就不珍惜。
为了这么一群废物,这样执迷不悟,真是愚不可及。
“什么崭新的天地,只不过是你为了达成一己私欲,找的借口罢了。”图雅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从前或许还会被他道貌岸然的模样所哄骗。
俞非晚躲在凤稷身后探头张望,也不知豆蔻现在如何,只希望她头上枝条还没有结果,一切都还来能挽回。
豆蔻站在有余头顶,透过繁茂的毛发朝着远处张望,轻易地就找到了此刻位于风暴中心的俞非晚。
转过头去刚好与俞非晚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凤稷在与凤岐对视的空隙中,背在身后的手朝俞非晚挥了挥,示意她离开此处,这里的一切交给他就好。
俞非晚在他身后点点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离开。
她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听话的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在这里反倒需要他分心照顾。
趁着他们对峙的机会,她自以为不起眼地悄悄离开,朝着豆蔻的方向奔去。
俞非晚的目光则还在人群中不断搜寻,图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都没有在人群中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俞非晚只能将担忧埋藏在心底,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豆蔻轻拍有余的脑袋,有余会意地朝着俞非晚的方向奔去,行走间扬起的劲风将豆蔻已经长到肩膀的枝叶带动。
鲜嫩充满生机的的绿色枝条高高扬起,若不是那枝条是从人的头顶长出来,也不失为一番靓丽景色。
但在极域这片不是黑就是白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不能说是十分诡异,但也有九分。
他们这个奇异的组合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大大减轻了俞非晚的压力。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俞非晚也能看出豆蔻脸色的苍白,那种失去鲜活颜色的苍白,褪去鲜活的色彩,变得灰败。
这是俞非晚第一次见到豆蔻这样苍白,她还是喜欢她原本健康的麦色,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俞非晚目光从豆蔻脸上落到她发顶那个细小花苞,柔嫩的花苞瑟瑟地缩在叶片之间。
俞非晚心中一紧,豆蔻天魔化的进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他们几个小人物之间发生的插曲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凤稷他们吸引了去。
俞非晚不时能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不少年轻的弟子悄悄询问:“这个持剑的女人是谁,好强。”诸如此类的言语。
这时旁边一些比较有阅历的老人就会颇为怀念地说:“这是曾经的第一剑仙图雅,她可是差点成为飞虹剑宗宗主的人,只是不知道怎的,就突然销声匿迹。”
望着人前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感慨道:“她还是一样的强大,一如当年。”这人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不,她比当年更甚。”
图雅消失得太久,以至于很多人已经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她的出现,最为慌张的还是那个站在飞虹剑宗为首位置的那人。
他惊异地望着图雅,她怎么回来了,她居然回来了。
面上强装镇静,但心中惴惴不安,害怕当年的事就此暴露,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清楚内情。
另一边俞非晚与豆蔻成功汇合,她还来不及将气喘匀,连忙拿出她炼制好的丹药,催促豆蔻将服下。
“快,这是我炼制的丹药,你试试。”
俞非晚并没有太详细地介绍手中丹药的作用,但豆蔻一听就能知道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就拿过她手中的丹药咽了下去,没有丝毫迟疑。
但其实她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连她心中神通广大的师父也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光靠小俞又能有什么办法。
有余与豆蔻心中的想法差不多,但心中又隐隐期盼一个奇迹的出现,他难以接受豆蔻是这样的结局。
她这样好,不应该变成那样。
云漓姗姗来迟,看着俞非晚递出的丹药,若有所思。
丹药上金色的纹路代表了丹药的品阶,这显然已经超越地阶水平。
空气中隐隐的丹香,光是闻着便觉得沉疴顿消,身体轻松许多。
云漓看向俞非晚,心中略感欣慰,那本书托付给她也算是没有错,他没有辜负师父所托。
师父对于那本书如何看重他最清楚不过,而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天骄,最终这本书却选择了俞非晚,这足以证明她的特别。
或许她拿出的这个丹药,真的可以解除豆蔻的天魔化,让她回归一个正常人。
不自觉间,他看着那颗丹药的眼神变得炽热。
炽热到俞非晚难以忽视。
面对俞非晚他们三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他这才恢复寻常的模样,笑着朝俞非晚打招呼揶揄道:“好久不见,不知道小师妹准备好付我的诊费了吗?”
俞非晚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欠他诊费没有给。
不得不说,经过他这样一打岔,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许久不见的陌生感也迅速消弭,恢复到在灵犀镜上时交谈的轻松感觉。
褐色带着金纹的丹药入口,还未尝出什么味道,就快速消散。
豆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白水,就连一丝药味都没有留下。
她都不禁咂巴着嘴疑惑,她真的吃了丹药吗?
丹药下肚,无事发生,豆蔻头上的绿色枝条依旧迎风悠扬地飘荡。
俞非晚有些怀疑人生,纷繁的念头不断地冒出,难道是她炼制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她少了什么步骤?
还来不及仔细思索,一阵地动山摇,地上裂开一道又一道漆黑无底的裂缝,其中闪过无数双浑浊的眼睛,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同时睁开望向在场的众人。
污浊的瞳仁转动着,目光齐齐锁定俞非晚。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锁定,俞非晚寒毛竖起。
这些眼睛为什么都看向她?她不自觉后退一步。
远处凤稷与凤岐所在之处爆发两个刺眼的光团,金银交织之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黑色杂质。
那一丝黑色的杂质,悄无声息地钻入凤稷的身体,而他本人却无知无觉。
那边打得火热,俞非晚他们这边也不遑多让。
俞非晚本以为失去三足金乌力量支持的阵法已然难以运转,但现在阵法依旧如常运转,并没有失去支撑。
她费尽力气放走三足金乌,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对破坏阵法起到任何的作用。
顺着这些缝隙,一个个类似于人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浑身漆黑,只有一只硕大而浑浊的眼睛在面部不停地转动,贪婪地逡巡每一个人,粘稠的液体不断地滴落。
“师弟小心!”
突然一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众人目光追寻声音而去,只见一个弟子突然被黑色的人形怪物整个包裹。
图雅立即反应迅速地提剑砍向那个黑色人形怪物。
剑气划过,那个人形怪物被劈成两半,光滑的切口处无数黑色的触须不停扭动着,又挣扎着重新将那个弟子包裹住。
发出像被腐蚀一般的滋滋声,地上只留下一滩漆黑的液体。
这些液体流入地上如毛细血管一般的缝隙,所有的痕迹立刻消失不见。
那个人形怪物缓缓滑落,那名仙门弟子俨然变成没有理智的天魔,浑身布满黑斑,双目赤红。
短短一瞬,这名弟子已经被转化成一个最低等阶的天魔。
他本能地开始寻找食物,最好不过的食物,当然是这些看起来新鲜水嫩的仙门修士。
他猛地扑向自己曾经的同门,全然不见同门之谊,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这样的事不停地在各处发生,每个宗门之中都在接连不断地发生,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被这些转化的天魔伤到的弟子又会开始转变为天魔,而最开始转化的天魔,在成功转化其他人之后会逐渐变得更强。
漆黑的裂缝中不断地爬出这样怪物,而在场天魔也不甘心落于这些新生的天魔之后,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他们下一次进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多年对峙,人族这边也积累了不少对付天魔的方法,也不至于太过落于下乘,双方也算是有来有回。
最主要的战场还是在凤稷那边,他们那边的结果才能决定这场混战最终的结果。
俞非晚看着这些阵法中源源不断冒出人形怪物。
这些怪物似乎没有具体的样子,除了一双眼睛,其他部位都是模糊的,让人看不真切。
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魇兽,只不过这些怪物看起来比餍兽要更加厉害,具备基本的人的模样。
四周的缝隙不停地向外输送这些怪物,就算一开始还应付得来,但这样数量庞大的怪物,以及不断有弟子被转化,此消彼长之间,人族逐渐出现颓势。
俞非晚在这些怪物之间左右腾挪,不断试图找寻他们的弱点,余光还不忘关注的豆蔻的情况。
俞非晚一边用丹药补充体力,一边试图破局。
她拿出一瓶丹药,紫黑色的丹药带着一股不算好闻的味道。
顿时俞非晚周围百米范围之内的人形怪物同时转向俞非晚的方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丹药。
它们此刻模样与被餍兽吸引状态如出一辙,俞非晚的手往哪边移,他们的目光就转向哪边。
看起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动物,竟然显得没有那么可怖。
图雅显然也观察到了俞非晚这边的情况,立刻吩咐下去。
一时间大量的怪物被引走,但这丹药对于天魔或者正在天魔化的人来说并没有作用。
但这也让人族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俞非晚看向那些拿着丹药瓶子的人,怪不得他们驻地人去楼空,原来人都到了这里。
这一刻因为有共同的敌人,这极域之地原住民与这些仙门之人倒也还算和谐。
俞非晚稍稍放松警惕,突然旁边一道人影闪过。
“小心。”身体被猛地扑倒。
“嘶——”
俞非晚被豆蔻压在身下,眼中只有她后背上那清晰血色爪印。
俞非晚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地检查豆蔻的伤势,“豆蔻!”
顺着她背部的血痕,黑色的线条开始像四周扩散,豆蔻身上出现明显的黑色纹路,这是她在转化为天魔的征兆。
她头上那绿色的枝条又开始快速地生长,眨眼间就到了及腰的位置,头顶的花苞也绽开了些,云漓隐藏的阵法破碎,无法再抑制豆蔻头顶枝条的生长。
有余愤怒地看向那个伤到豆蔻之人。
俞悦一头乱发,身上的白衣几乎被血以及不知名的污渍浸透,神色癫狂地看着俞非晚,不满地看向体替俞非晚挡下这一击的豆蔻,“真是可惜了,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这样都让你躲过去。”
俞悦低头看向指甲缝隙里的那抹血色,无比惋惜地看着俞非晚,她周祺那个疯子伤到要害,这才被不长眼的天魔伤到。
变成天魔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她已经没有希望了,自然不能放过俞非晚。
她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她,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她。
一击没有得逞,俞悦立即凶狠地扑上去,尖利泛着青黑的指甲用力挥向俞非晚的脸颊。
尖利的破空声传来,俞悦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她的掌风扑面而来。
俞非晚冷冷地看着俞悦,冰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应该斩草除根,而不是想着万事留一线,不要逼的太紧。
不远处的十五随着俞非晚心念一动,淡绿色的剑气擦着俞非晚面庞落下,一双手被齐整地砍下,与之一起落地的还有俞非晚散乱的几根青丝。
红到泛黑的血液从创口处喷薄而出。
俞悦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楚,就看见一双手落地。
那是她的手……
迟来的疼痛将她淹没,额头上青筋暴起,黑色的斑纹沿着创口快速蔓延开,俞悦眼中染上赤色。
俞悦断落在地的手还在抽动。
断掌手指蠕动着向俞悦的方向移动,场面颇为诡异。
周围那些天魔化为一条又一条黑色水流,汇入俞悦的身体。
狂风乍起,淡淡黑气伴着雨水落下。
失去金乌的光芒,此间又恢复极域以往的阴沉,但也有不同之处。
那亘古不变的灰白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黑色漩涡,几乎将整个极域都笼罩其中,并还在不停地向极域之外的地界蔓延。
灰败的颜色不断向外扩张,似乎要将一切吞噬。
在这些雨水的浇灌之下,豆蔻头顶那颗幼苗开始疯长,妖冶的红色花朵极快地盛开,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化着。
不过一息之间,那朵花便完全盛开,完全伸展开,沐浴在雨水中。
豆蔻变得更加苍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袅袅香气向四周扩散,那些天魔被引诱着朝这边聚拢。
俞非晚几人被密不透风地围住。
豆蔻天魔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反倒变得更加迅疾,俞非晚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这丹药她完全是按照药方炼制,药效也大致验证过,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许多幼苗从众人头上悄然冒出。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头上怎么有片叶子……”那名弟子不明所以地用力拉拔头顶的柔嫩绿叶。
随着绿叶拔出,绿叶根系牵连着他的大脑一同被扯出,鲜血淋漓。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根系上那鲜血淋漓之物,瞬息之间便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