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在场的天魔与人族就完成互换,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很大胆,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被留下的天魔都是很不起眼的那一批,实力低下, 不引人注意。
而将天魔变为人族俘虏的模样,他们就算挣脱咒术,他们顶着那么一张人族的脸, 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 只会的觉得他是在狡辩。
所谓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 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还是要再提醒一句, 从现在开始, 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 都先暂且放下。”俞非晚不放心地看着这些人,出于同为人族的情谊提醒他们。
如果真的因为他们出现纰漏, 她会优先保护自己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相信凭他们几人实力, 离开不算难事。
能成为宗门精英弟子的人都不会太蠢, 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 俞非晚向来尊重生物的多样性。
远处属于红村的方向, 青黑的烟雾在村子上方盘旋。
沉重的闷响传来, 俞非晚隐隐能从那浓黑的烟雾中看到, 一闪而过的赤芒。
整顿好大部分的仙门弟子, 俞非晚走向站在有余庞大身躯前的图南。
纯净的白色光华自他手心倾泻,不断有黑色雾气从有余浓密的黑色毛发中逸散,图南并没有放任那些黑色雾气溢散到空气中,而是将之收集起来, 就这么一会,他脚边已经积攒了一小堆黑色玻璃珠。
有余缓缓睁开眼睛,之前蓝得发黑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澈,甚至显得有些睿智。
看见俞非晚他才缓缓袒露出被他死死护在怀中的豆蔻。
豆蔻紧闭双眼,气息微弱,脸上缺乏血色,身上筋脉在崩溃的边缘,皮肤上有裂痕扩散。
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黑色的斑纹清晰可见。这些斑纹已经蔓延到豆蔻的脖颈处,每当那黑色斑纹要向上蔓延时,豆蔻体内的黑气就会被有余引渡到自己身上。
俞非晚这才知道他为何将豆蔻护得这么紧。
图南祛除了有余身上大部分的黑气,那些黑气只游走在他体表,并没有侵入他体内,尽管如此清除得也不是那么顺利,费了一番功夫。
俞非晚探上豆蔻的手腕,脉搏虚浮无力,微弱得差点感受不到。
那些黑气更是嚣张地试图从她搭在豆蔻手腕上的手指感染她,阴冷邪恶的气息,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被俞非晚挂在腰间的树叶发出绿色荧光,光点落在豆蔻额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绿色葫芦印记,豆蔻头顶冒出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两片隐藏在发间,看起来像是发髻上的精致装饰。
手腕上的那些黑色斑纹逐渐消退,皮肤又变回之前光洁的模样,就像是从未被沾染上其他的色彩。
豆蔻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俞非晚惊诧的表情,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她此刻整个躺在有余柔软毛发之中,手脚有种久睡醒来的无力感。
俞非晚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豆蔻头上的那两片小叶子,“好神奇,我摸上去,你有什么感觉吗?”
那两片指甲大小的叶片,摸上去像是真正的植物。
豆蔻缩了缩脖子,晃头躲闪,“是什么?好痒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俞非晚消失的那一刻。
无边黑色浪潮淹没他们,秘境之中的天地只剩下一种颜色,无垠的黑。
“不知道,你醒了就好。”手指下的脉搏恢复跳动的节奏,有力地击打着她的指尖。
要不是豆蔻现在还躺在自己身上,有余现在能高兴得跳起来。
图南狐疑地看着豆蔻头顶的嫩芽,只觉他们开心得太早,若是黑气这么容易就能祛除,哪里还会困扰极域之人上千年的岁月。
垂在俞非晚腰间的绿色叶片之中飘出一行字:‘别开心得太早,在豆蔻头顶的嫩芽长成结果之前,你们必须找到解决黑气的办法,不然她最终的结局还是难逃变成天魔。’
“师父,你有办法的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豆蔻变成那样。”有余着急地将自己的疑问从叶子上传递出去。
‘晚一些我会再联系你们,我再积蓄一些能量,要沟通极域还是有些勉强。’飘出这么一行字,叶片就变回普通叶片的模样,浮动的绿色荧光瞬间消失。
因着有余庞大身躯的遮挡,其他人就算好奇,也难以窥见他们在做什么。
豆蔻虽然已经醒来,但悬于她头顶的铡刀始终没有落下,俞非晚一行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豆蔻豁达地笑笑,抬手摸了摸她头上那两片小小的嫩叶,“你们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这不是还没死,你们不要太悲观,就算是死了,这一生我过的很好,也没什么遗憾,你们不用难过。”
相比起其他人,她走出了村子,看过万里河山,有知己好友,她很知足。
俞非晚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在结果之前,找到办法,况且刚才师父不也没有否认他有办法。”
有余沉默着,眸光沉沉地看着豆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们回来了,你们还是保持之前的样子,暂时不要让他们发现。”图南低声提醒有余与豆蔻,转身指挥起其他人,少说少做,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他们与这些天魔相处了也有段时日,对于他们也有基本的认知,模仿他们的姿态言语不算太难,稍稍用心就不会被拆穿。
刘哥一行人回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不轻的伤,为首的刘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陆岩。
看陆岩的样子不像是被强迫来的,少年神色自若,目光冷淡地扫过在场的众人,视线落到俞非晚身上时产生微弱的波动。
敏锐地感受到陆岩的视线,俞非晚心头一跳,他难道是认出了自己?
来不及细思,他的目光很快移开,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刘哥环视在场的人,没察觉有什么异常,满意地点头。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森森白骨上隐隐滑过几道赤红的线条,像是特殊的符文,也像是诅咒。
真是邪门,就这么一个小村子,居然还存有这样的力量,他们的先辈不愧是曾经的三大最强神侍之一。
上面交代要找的东西也没找到,而面前这个邪门的小子,还非要和他们去见主上,说是要与旧人一谈。
他自然是要拒绝的,但一对上他那双邪门的眼睛,他就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他甚至怀疑就算他下一秒让自己自我了结,他也会照做,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不得不先放弃任务,把他带回去再说。
最近奇怪的事实在太多,听闻大长老家那个最受宠爱的小孙子失踪,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长老家的孩子。
他们的人到处找了都没有寻见,倒是有人瞧见他们失踪之前,追着眼前这个邪门的小子进了废弃的神殿。
既然没有找到东西,把他带回去先交差。
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回去正好还能赶上大长老的洗礼,身上的伤也就不用去找药师,这样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花费。
这样想着,他打算加紧赶路,不再停留。
“都别愣着,都给我起来,早点回去,别耽误时间。”刘哥大喝一声,因为伤口的疼痛,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也就忽略了很多细节,没注意到偶有几人动作生疏。
也没注意到那些所谓俘虏热切的眼神,只觉得他们这是在挑衅,直接给了最近的一人狠狠一脚。
踹得那人两眼一翻,差点没昏死过去,嘴巴一张一合,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站在他身旁宗门弟子所化的天魔嘴角上扬,心中暗爽。
该,怎么没一脚踢死这个天魔。
其他天魔见状也老实了不少,之前他们也是如此对待这些仙门弟子,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
他们都知道这些弟子要被送去做什么,现在轮到自己,不免惊慌失措,想尽办法也想逃离成为祭品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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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天魔王城,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除了行走其中的人脸上带着斑纹之外,其他与人族的繁华街市没有太大的差别。
与极域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最大的区别就是,那悬于半空的太阳。
那只三足金乌被锁在半空,被三条锁链紧紧地锁住,只能挂在半空中。
金黄璀璨的光芒,不同于赤日秘境中的暴烈,温和地撒落,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久不见阳光,俞非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发霉的蘑菇,现在突然见到阳光,还有些不适应。
细细感受一番,这里的阳光同赤日秘境中那个会让人变成太阳信徒的又有些不同,这里的似乎只是单纯的阳光,并不带有这种副作用。
视线移向旁边的摊贩,他们售卖的东西大多来自人族,俞非晚看得一脸疑惑,这极域不是不与外界连通吗?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跟着大部队,俞非晚他们走到一处军营似的地方。
各自回忆着自己所变换之人的名字,再根据名字找到自己的住所。
看着名字俞非晚这才松了口气,还好都是按名字来的,不然真的就得按图南说的那样去搜魂。
即便搜魂的对象是天魔,俞非晚也觉得这有些过于邪恶,查看别人记忆什么的。
由于极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这里的人也就只能大致地划分一天中属于休息的时间。
现在就差不多是属于休息的时间,明日好像有什么盛大祭典还是什么活动,反正是个很重要的活动,现在极域的统治者,这些天魔中最强者也会出现。
而这些从赤日秘境抓来的各大宗门弟子也会在明日被聚集到一处。
图南让她先回到房间,他还有个地方想去,不方便带上她。
俞非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秘密越来越多了,她记得他去的那个方向,应该是关着陆岩地方。
他不说,俞非晚也就默契地不问,尽量维持着这种表面上的平静。
进入房间,狭小得像鸽子笼的房间,除了仅供一人进出的门,就只剩一个小小的窗户,房间里昏暗一片,不点灯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点燃桌上劣质油脂制成的蜡烛,简陋且脏乱的房间一览无遗,俞非晚嫌弃地擦了几遍凳子,在桌前坐下,摩挲着那片此刻看着如普通树叶的翠绿叶子。
回想有余说过的使用方法,她等不到师父攒够能量再来联系她。
先在房间设下阵法,防止被人查探。
灵力注入叶片之中,绿色的点点荧光缓慢浮现,大量灵力的注入俞非晚也有些吃不消。
想要通过叶片沟通所要耗费的灵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多,怪不得师父说他要攒一会。
等了片刻,叶片中响起了云漓的声音,“小俞?是你?”
“是我,师父哪去了?豆蔻的那个到底怎么解决。”俞非晚直击重点,她怕自己的灵力支撑不了太久。
“一开始就给你了不是吗?我不方便说太多,这样有泄露的风险。”云漓的声音时大时小,俞非晚听得并不真切。
“对了你们都还好吗?有余他怎么样,还能保持理智吗?”隔着叶片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云漓的担忧还是完整地传递过来。
“他还好,外面现在还好吗?天魔抓了这么多仙门弟子,这些宗门没有一点表示?”距离第一批被抓进来的弟子已经有一段时间,她不相信这些宗门能无动于衷。
云漓站在飞剑上,看着身旁那些各种飞行法器,浩浩荡荡朝着极域飞去,不同属性的灵力在天空上划下各色的光线。
天魔邀请函大喇喇地发到家门口,被天魔骑到脖子上欺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各大宗门留下一部分人看家,集结了大部分的精锐人马立刻前往极域,打算救回自己宗门的弟子。
云漓长叹了口气,就算知道这邀请函是天魔故意发的不怀好意,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去闯这鸿门宴。
“你们明日自己多加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云漓老父亲般地叮嘱。
本来还想再询问一些关于外界之事,只是她注入的灵力已然耗尽,俞非晚也只得作罢。
侧头望向那扇小小的窗户,金黄的阳光洒落进来,但阴沉灰白的天空一成不变,远处的天际线似有流星闪过,偶尔划过几道明亮的光线。
解决的办法早就给过她了,这是什么意思?
从云漓那里得到的东西?
《无上丹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