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 金色的眸子就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祭司,无形中充满了压迫感。
祭司淡然地看着那个所谓的神,只有一副躯壳, 内里早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藏头露尾只敢躲在别人躯壳中的可怜虫。” 祭司冷淡地看着高大的巨人鄙夷道。
早在百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那时她刚继任祭司,于一个暴风雨的清晨, 看见了那个属于神的光团碎裂。
最后的神启落下, 至此她再也无法获得任何神启。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这些所谓的邪魔开始出现。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什么怪病, 所以那些巨人身上才会长满漆黑怪异的纹路。
然后这些患病的巨人就开始屠戮他们的族人, 被屠戮的族人大多也会变成这样怪异的邪魔。
所以那些被邪魔杀死的人, 都得进行火化。
谁也不想在猎魔时见到自己熟悉的脸。
在这长达一百年的时间里, 他们同这些东西斗争, 从一开始的颓丧不知所措,到现在逐渐有了章法。
但这些年这些邪魔的力量也在增强, 他们之间的斗争也愈发地的困难。
最主要的还是神所遗留之物这样经年累月地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没有时间了。
苍老的祭司怒视着眼前的高大巨人, “你这个肮脏的偷盗者!”
一众巨人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禁迷茫了起来, 眼前这到底谁对谁错?到底该相信谁?
俞非晚看着高大的巨人, 他身上那些繁复的金色图纹在一瞬间仿佛活了起来, 淡金色灵光从在他身边飞舞, 天地间灵气向着这里不断涌来, 在高大巨人的身后缓缓凝成一个巍峨的神座。
层层云雾堆叠在神座下方, 恍惚间似乎听见悠远的铃音。
高大的巨人坐在神座上,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们,宛若神祇俯视人间,金色的飞鸟在云雾中鸣叫飞舞。
俞非晚身旁有不少人心生动摇, 难道真的是祭司的错?
顶着怀疑的视线,祭司往前走了两步,她蹒跚的步伐有力而坚定。
俞非晚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顺着风声传来。
祭司握紧手中那等人高的法杖,如枯树般的法杖像是重新焕发了生命,翠绿的藤蔓环绕着法杖生长,结出一个个饱满的果子。
最后在法杖的顶端开出一朵金灿灿的花朵,每一片花朵上都带着玄奥而繁复的花纹,花朵缓缓盛开,露出里面一颗金色的心脏。
每个人耳畔都似乎出现了沉重的心跳声,不由得一阵恍惚。
朦胧间好像看见了一团五色的气旋不停地旋转,而后灵气逐渐的充盈,山川湖海,树木走兽,一个身上带有金色花纹的巨人出现,最后渐渐出现许多普通的巨人。
他们看见的是这个世界形成的过程,那团五色的气旋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最开始的一切,是万物的本质。
那神座上的人目光注视着这颗心脏,俞非晚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情绪的起伏。
那颗金色的心脏蓬勃地跳动着,绚丽五色液体在其中流动,俞非晚视线不由得移到屠树他们脸上绘制着的五彩图腾,看着与那血液好像差不多的样子。
“这是神最后给予我们的庇护。”老祭司望向法杖顶端那颗心脏,转而怒斥那坐在神座上的巨人,“而你,不过是个卑劣的寄生虫,从这里滚出去,滚出我们的家园,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呵,我说藏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你这里,害得我找了这么久。”
“你今天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祭司看着他目光坚定,余光与站在她身旁的屠树相接,屠树会意地点头,将信息通过心念传递给其他人。
祭司催动法杖,俞非晚他们脚下缓缓浮现一道幽暗的蓝光,轻微离心力自脚下升起,身旁涌动着微小的气旋,带着些许空间法则的符号。
“破——”
坐在神座上之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只见灵光一闪,他们脚下的传送阵应声破碎,溃散成幽暗的浮光。
四周凭空出现许多如通道一般的旋涡入口,漆黑深邃。
一只手从俞非晚面前的黑色漩涡之中探出,布满魔纹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探出,就被应激的俞非晚一剑斩断,断手上切口处的火焰上将那只断手整个化为灰烬,落下浅浅一层白色粉末。
“你们快走,这里就交给我们。”阵法被打散,屠树连忙带领一队人护在他们身前,一片厚重的土墙在他们面前升起,而后又有一人在土墙上催生出尖利的铁刺,阻挡那些邪魔。
“小俞,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如果可以请多护着他们一点可以吗?”屠树祈求地看着她。
“可以的话,我会的。”俞非晚握紧手中的火剑,透明的火焰轻轻裹紧她的手掌,只散发出一点温度,恰好能暖热她冰凉的手掌。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简直不自量力。” 坐在高位的人嗤笑一声,低垂的目光像是看蝼蚁一般扫过他们。
俞非晚直视着那人,“我生了双臂就该挡车,就要撼树。”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这关你屁事。”
她这一刻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感觉一股气在胸口激荡,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审判这些努力活着的人。
“你……”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握紧神座扶手的手紧了紧,冷哼一声。
“粗鄙。”
四周风云变幻,狂风乍起,高耸的树木瞬间衰败,生气在快速流逝,枯黄的落叶如雨不停地落下,翠绿的草地顷刻枯萎,化为一片齑粉,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天像破了一个洞,透出一片漆黑粘稠的物质,像是一只在窥探的贪婪眼睛,邪恶阴冷的气息让人心头一颤,不由得为之战栗。
祭司手中法杖敲击地面,一股金色的波纹荡开,流逝的生气停滞,天空的上那个破洞蒙上了一层浅浅金纱,遮蔽了这不知名物质的窥探。
“兄弟们,还记得我们猎魔队第一天学的吗?现在就是需要我们的时候,要是有人现在想退出我也不强求。”屠树高声道,温和有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猎魔队成员。
“队长说的这是什么话,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就算死,也该站着死。”
“选择进入猎魔队就没有想过要退缩!”
……
每个人都坚定地握紧手中的武器,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
屠树用粗粝的指腹揩去自己眼角的泪,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五小六。
“快走。”屠树将他们向后推,“不要回头,快走,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屠树坚定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神座上的巨人。
“你们都快走,未来就靠你们了。” 猎魔队的成员们催促着她们离开。
纵然不舍,但孩子们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能成为累赘,只好按照哥哥姐姐们的吩咐,离开这里。
“想走?那也要问问我,让不让他们走。”洪亮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那人脚重重落地,在俞非晚他们面前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阻拦他们前行。
祭司干枯的手几乎与手中的法杖融为一体,为了驱动法杖她的生命在快速消逝。
金黄的光晕不断涤荡,法杖顶端的心脏跳动愈发地快,心跳声逐渐与四野融为一体,仿佛生命的律动,有什么在缓慢苏醒。
那一直坐在高位之人脸色一变,身体中一道残余的意识感受到这强烈的呼唤苏醒过来。
高大的巨人,一只眼金黄,一只眼漆黑,身上金黄的纹路在逐渐转向黑色。
荆棘从神座下蜿蜒生长,逐渐卷上巨人神的身体,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年迈的老祭司,“乌景,这些年辛苦你了,来吧,趁现在将这外来的掠夺者埋葬。”
老祭司眼中盈满泪水,她终于又见到曾经的神。
巨人神悲悯地看着这曾经生机勃勃的地方,现在变得千疮百孔,曾经在他庇佑下幸福生活着的小人们,现在也只剩下了这么一点。
若不是他轻信了这个巧舌如簧的外来者,怜悯他失去家园。
不曾想他的目标却是源质,是要抢走这里的生机。
若是让他得逞,这里只会变成一片死地,又或许变成齑粉,从此不复存在。
金色的波纹在他们的脚下荡开。
那根法杖脱离祭司的手,飞向高处,从巨人神的头部贯穿而去。
一阵虚无的叫喊传出,想要挣扎的身体被荆棘狠狠困住,只能无力地被封印。
奇异的符文闪现,俞非晚惊觉这符文与那些镇压着凤稷的符文几近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别。
屠树他们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处,虔诚地低着头,身体逐渐石化,全部的力量都汇集到法杖之中。
最后一刻巨人神睁开那只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俞非晚,只是一瞬他们眼前的景象一变。
巨大的山洞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身旁只有图南一人,其他人都消失无踪。
幽蓝的荧光照亮眼前的一切。
俞非晚在模糊中看见这幽蓝石头的深处封存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他们双目紧闭,看起来像是陷入睡梦之中。
“异世之人,望有朝一日你能回来唤醒他们,让这里重现生机。”巨人神的声音在俞非晚耳畔回响。
异世之人,指的是她?
可是连神都无可奈何的东西,她真的可以吗?
“图南,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俞非晚侧头看向眉头紧锁,一脸肃穆的图南。
图南摇摇头,握住俞非晚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这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时间孔隙中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本就不该结缘。”
本来强忍着的酸涩之意,突然就从眼里倾泻而出。
她用力地的握住图南的手,心中浮起一阵无力感。
经过昨天那一夜,他们不再是活在过去已经不存在的人,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性格各异但却努力生活的人。
道理她都懂,但还是会伤怀,还是会愤怒。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一滴微凉的水落在图南手背。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开始摇晃,不断地收缩,他们再出不去,就只能泯灭于这段时间中。
外界属于他们的痕迹也会全部被抹除,他们会从此消失于这个世间。
图南再次强行拔剑,沧澜剑上的裂痕逐渐扩大,从剑身缓缓地向着剑尖扩散,一副摇摇欲坠的危险模样。
“你不要命啦!这样强行拔剑。”俞非晚看着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剑气翻涌,雷鸣阵阵,不断收缩的空间被他一剑剑割开,剑气逐渐形成一道结界,将他们包裹其中。
图南用剑尖划过指尖,鲜血如滚珠向下滴落。
“以血为契,召……”
俞非晚现在可不是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这种以鲜血为契的大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可闭嘴吧!”
只是她忘了只要境界达到,在心里默念也是一样有效。
图南手中的剑不停颤动,滴落的血液自动汇聚成一个奇怪的阵法,灵线一点点亮起,周遭的一切凝滞在这一瞬间。
他手中剑碎成无数段碎片,暗蓝色的流光浮动,身体表面也浮现道道血线,像是要随着那剑一同破碎。
琉璃雷火浮现在他伤口处,勤劳地缝缝补补。
所有的剑气突然冲向同一个点,山洞中的景象破碎成片,他们不停地向下坠落,直到出现在一条金色的河流旁。
来自远古洪荒苍茫的岁月感扑面而来。
河流中出现一根翠绿的藤蔓,不停地在河中翻搅,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
忽而那藤蔓转向俞非晚,愣了一瞬,弯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