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垂眸看向俞非晚,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不远处油灯闪烁着,光影明暗交错,微敛的眼眸其中情绪像是一场风暴, 时不时被昏暗的灯火点亮。
眸中时不时闪过暗红的芒,只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并没有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不可以, 这里灵力太少, 我与你对话就已经很勉强。’图南声音淡淡的有些飘忽, 在她心念间响起的时候像是亲昵的耳语。
身体被图南整个包裹, 源源不断的热力从他身上传来, 身后像是靠了一个火炉, 俞非晚感觉自己出了些汗, 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不再感觉那么无力,手脚绵软。
要离开死生之地不难, 难的是怎么离开这个所谓的斗兽场。
监牢外层层看守,况且在这个地方任你有通天的本事, 没有灵力也无法施展。
图南把玩着她的手指, 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监牢中的其他人, 各门各派, 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鱼龙混杂。
眼珠转动视线缓缓落到角落处那几个飞虹剑宗的人身上, 巡视一圈。
果然那个带路的家伙不见了, 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俞非晚偏头望向图南,察觉他的视线落向那几飞虹剑宗的弟子久久不曾移开。
她也不解地看过去,反复看了几遍,突然惊觉。
那个最后给他们带路的家伙呢?怎么不见了?
她试图仔细去回想, 却发现想不起那人样貌,他的五官像是流动的液体,在她的记忆里扭曲变换,像是个无面人,脸上一团模糊,没有固定的形象。
感觉俞非晚的手指一僵,像是摆弄棉花一样,对她手左捏捏右捏捏的图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那个人不见了?”这句话图南并没有传声,而是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廓,拂动她耳边的碎发,俞非晚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醒来之后图南变得有点奇怪,变得很粘人,往常他不会这么黏糊。
也不会用这样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守着她,就像生怕她突然跑了一样。
“痒,你别凑这么近。”她缩着脖子躲开图南,却被他更深地拥住。
锁在她腰上的手交叠着合拢,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侧头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像小狗。
俞非晚觉得图南可能发现自己的亲爹另有其人,一下子大受打击,变得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
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好起来。
图南知道俞非晚喜欢的是正面的那个他,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暗无比的他。
在那个山洞中俞非晚躲避他的时候,他心里冒出了一万种阴暗的想法,想要将她关起来,永远只看着自己。
可是那样她会不高兴,而他舍不得让她不开心。
俞非晚努力地透过昏暗的光线,想要看清每一个人的脸,感觉那个无面人似乎就潜伏在他们之中。
也不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是有什么目的。
俞非晚这边还在想着,突然“砰砰——”几道巨大的声响。
循着声音望去,是带着狰狞面具的狱卒在用棍子敲打一旁的墙壁。
上身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马褂,一身夸张的肌肉,黝黑的皮肤上还用彩色的颜料绘制了奇怪的图案。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花里胡哨的棕熊站在那。
“都跟我走!”雄厚的嗓音轻易地就传遍整个牢房。
有人试图和狱卒套近乎,“大哥,咱这是去哪?”
那狱卒像是笑了一声,蒲扇大的手一挥,那人的身体就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墙壁上。
一道长长的散发着黑气恶毒伤口纵贯胸腹,血腥味一下就飘散开来,那人嘴里咕嘟着什么,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断了气。
“少废话,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面具下一双狠厉的眼缓缓扫过在场的人,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嗜血而得意的笑。
想他屠五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遇到他们这种仙门弟子免不得点头哈腰,却还时常被无视。
但现在不同了,不管他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只能任他在宰割。
见到狱卒的狠厉手段,就算是心思活跃之人也只能偃旗息,纵然心有不忿,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兴许是图南刚上过斗兽场的原因,见识过他的厉害,狱卒对他还算是客气。
豆蔻抱着刀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她身后是司徒颜,图南垫后。
走出黑漆漆的监牢,狱卒领着他们来到一处空地。
外面昏黄的而明亮的光,刺得人眼睛有些痛,俞非晚眯着眼不由自主地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他们一行大概二三十人,而这里的空地上已经有大约百人在此等候。
此刻站在空地上的应当就是秘境之中被传送来的所有人。
不明所以地望着周边的高台,上面似乎坐着不少人,但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分辨不出上面人的具体模样。
只是上面那些或细或长的影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看起来不太像是人类,莫名地像一堆蠕动的虫子。
俞非晚压下心中的恶寒,不再用余光张望,老老实实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
将他们带到一处怪石林立之处,领头的狱卒突然消失不见,每个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刻着数字的牌子。
俞非晚的是三,图南是二,豆蔻是四,司徒颜是二十七。
“各位为期三日,请努力活下去,活到最后的人就能被送回去。”偌大的空间四面八方地响起这道声音,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清晰明亮的阵纹从他他们脚下亮起,在阵法完全亮起的最后一刻,俞非晚好像听见,“现在请各位贵客下注,看看谁的小马能跑到最后,成为最后的赢家。”
相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只觉得荒谬。
俞非晚看着图南身上那块刻有二号的玉牌,上面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华,玉牌的颜色还在不停地增强,逐渐从浅浅的绿色变成深绿色。
其他人身上的号码牌也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变成不同深浅的绿色,但都没有图南的那样绿。
俞非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块号码牌,上面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嘴角一抽这是没有人押注她的意思?
阵法散去,众人被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的深渊,空气中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死气弥漫。
地面上的裂缝中不时翻滚出滚烫的橙色岩浆,四周是死寂一般的黑,黑暗中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在晃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蠢蠢欲动。
选择相熟的伙伴,在场的人四散而去,人多嘈杂容易出事,这种时候还是和不熟的人离得远一些的好。
一时间人作鸟兽散,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们四人,不远处还有二人在犹豫。
俞非晚四人背对着背靠在一起。
“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司徒颜头疼扶额,她不过就是有些无聊到这秘境中随便玩玩,没想到竟遇上这种事。
心念一动,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精致的耳环,没有丝毫动静,无奈地耸肩道:“还以为是那监牢里用不了这储物耳环,没想到离开那里也用不了。”
豆蔻拍拍自己腰间的芥子囊,也是同样毫无反应,不过好在她的刀还在手里。
只要有刀在手,她就没有什么惧怕的。
俞非晚摩挲了一下袖中的墨玉手镯,她记得她在这里用过这个墨玉手镯,看来它是特殊的,非必要看来不能暴露手镯空间的特殊之处。
凤稷将整个死生之地的地图都一股脑放入她的脑海中,俞非晚正在努力对比着地图与这里试图找到破局的方法。
偌大的地图纵横交错的线条层层叠叠,上面标注的小字密密麻麻,想要从上面提取有用的信息免不得要费一番功夫。
终于在一处狭小的缝隙中,她找到了关于这里的一点信息,此处名为——生死门。
这里的徘徊着众多实力强大的怨灵,没有理智不能沟通,这里除了怨灵还有很多畸形奇怪的生物,他们诞生于怨气之中,难以杀死。
而在这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这些曾是天之骄子的修士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对俞非晚来说这里有一点好,这里离凤稷所说可以离开死生之地的地方很近。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惨叫声,不过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四周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双正在窥视这里的眼睛,俞非晚想着那些下注之人现在也许在看着这里,她便不敢透露太多,以免横生枝节,她需要找个机会,再做打算。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俞非晚记得在地图上这附近有标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我没意见。”司徒颜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冰魄龙须所制成的软鞭,在黑暗中流淌着淡淡的光华,一拿出来周围空气温度都往下掉了几度,淡淡的冰霜覆在软鞭上,似有龙吟声一闪而过。
远处那的还未离开的二人被这鞭子晃了眼,眼中闪过贪婪,在这里要是有这样一个武器,活下去的机率应该会大大增加。
“走吧。”图南十指紧扣地牵着俞非晚,并未理会身后那鬼鬼祟祟的二人。
豆蔻兢兢业业地垫后,力图保障司徒颜的安全,毕竟不能白拿人一百上等灵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