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市的冬夜, 气温逼近零下三十度。
会所门前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扶住车门。
蒋越南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围巾遮到下颌, 只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北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 映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远远望去像尊没有血色的瓷人。
门童早已撑着伞迎了上去。
大堂经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台阶, 脸上堆满笑意, “蒋先生, 您来了。”
蒋越南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室内暖如盛春,他的脸上恢复血色。经理殷勤地替他脱下大衣,旁边立刻有人双手接过去。
一行人没有在一楼停留, 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到顶楼。厚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便是只供贵客使用的区域。
包厢安静,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松香。
蒋越南坐在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摘了手套, 一根根理平手指,“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经理连忙上前, “已经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 三个打手领着一行人鱼贯而入,在沙发前站成一排。
其中一个格外高,站在人群最后, 气质流里流气, 模样倒是普通。
蒋越南淡淡瞥过他,目光落回那群男男女女身上。
放在普通人中绝对算得上优秀的外貌。蒋越南只轻轻扫了一眼, 便蹙了下眉。
“男女无所谓,年纪要二十五以下,身形要纤细一些,长相也要干净一点。”
每说一句,经理便连连点头,“好的,蒋先生。我先留两个人在这里伺候,您稍等,我马上再去安排。”
他朝屈政彧递了个眼色。
这个新来的阿野能打又懂事儿,他用起来很是顺手。示意屈政彧好生照看后,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包厢门。
屈政彧适时上前问:“蒋先生,您要喝酒还是喝茶?”
“茶吧。”
蒋越南话语刚落,另一个留下的女生便跪坐在地,替他斟了一杯。
屈政彧又问:“这位先生需要什么?”
蒋越南身侧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倒挺板正,坐姿却很怪异。
他蹲在沙发上,五官称得上清秀,眉眼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只是嘴角两侧有明显的缝合痕迹,让整张脸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当然是酒。”他懒洋洋回了一声:“教父。”
“请稍等。”屈政彧转身去取酒杯。
纪慈的嘴角缓慢向两侧裂开,疤痕也随之被拉扯得更加明显,“什么叫二十五岁以下?”
他嗤笑一声:“你直接说未成年不就得了?”
蒋越南没有理会。
纪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掰着手指,慢悠悠往下数,“要漂亮的,要干净的,要长得白的,要是个处,还要是纯天然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声,转过脸,毫不避讳地将蒋越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除了年龄和天然,你倒是都挺符合的。”
蒋越南抬眸看他。
纪慈也挑衅地看了回去。
忽听“啵”的一声拔酒塞响,两人对视结束,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屈政彧往杯中放了几块冰,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倾泻而下,他手腕轻轻一转,长柄吧匙在杯中转了两圈,冰块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脆响。
纪慈歪了歪脑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呦,你这么大块头还会调酒?”
屈政彧头也没抬,懒洋洋勾了一下嘴角,“混口饭吃,什么都得学。”
纪慈不怎么在意,又对蒋越南说:“还得读过书,最好是重点大学的。要看着单纯,谈吐又不能太蠢,要求这么多,你说上哪找去?”
他故意皱起眉,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下一秒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我倒是真看见一个。”
他捏着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一张直播截屏。
画面里的男生微微低着头,很认真地在与镜头说着什么。
镜头离得很近,照出一张年轻清俊的脸。他肤色很白,却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透着阳光健康的血色。眉眼上扬,是有些锐利张扬的长相,偏偏瞳仁清澈乌黑,显得格外干净。
纪慈敲了敲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珍奇物件般的兴奋,“这个叫江亦一的怎么样?”
他咧开嘴,伤疤随着笑容扭动,“是不是完美符合?虽然在梧城,但只要爸爸喜欢,多远咱们都能给他绑来。”
“先生。”屈政彧一手托着盘,另一只手背在腰后,微微俯身,递到纪慈面前,“您的酒好了。”
纪慈明显有些兴奋,接过酒灌了大半。
蒋越南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随后淡淡移开,“不够纤细,不算符合。”
纪慈歪着头,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照片。
“说得也是。”他捏着酒杯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比起那些软绵绵、没骨头似的男的,他确实长得更精神一些。肩膀不窄,骨架也不小,不是爸爸最喜欢的那一款。”
说着,他又把手机拿近了些,盯着屏幕里江亦一的脸看了一会。
“不过——”
他舌尖抵着唇角,笑容再次扯开那两道狰狞的疤,“脸是真好看,怪不得你喜欢。”
纪慈把屏幕对准屈政彧:“你说,这人好看吗?”
“好看。”屈政彧笑了一下,“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蒋越南放下茶杯。
杯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别白费力气激怒我。”蒋越南弯起眼睛,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在父亲那里,你还没有重要到能拿来和我比较。”
纪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爸爸心里这么金贵?”
他往沙发里一靠,“爸爸可是特地派我来‘保护’你的。”
蒋越南并不恼,“当我的保镖命都不太好,希望你能比他们争气一点,活得久一些。”
纪慈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恰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经理赔着笑走进来,身后又进了一行年轻男女,“蒋先生,您再看看这一批。”
这一次,他们挑了一男一女走了。
那个女孩就是黄毛口中的新人。
短短一个星期,蒋越南和纪慈来了两次,先后带走两男两女,四个人像是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次来时,一个穿着侍应生装扮的男人突然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直奔蒋越南而去。
“我女朋友呢?”他红着眼嘶声吼道:“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
他情绪激动,不听周围劝阻,眼瞅着就要刺上前来。
纪慈盯着他,手已经探向腰间,屈政彧却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侧身避开刀锋,伸手扣住男人手腕,顺势往下一拧。
男人吃痛,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被屈政彧横腿一扫,干脆利落地掀倒在地。
经理脸色难看地赶过来,厉声道:“把他撵出去!都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他女朋友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上班了,怎么还跑来闹?”
屈政彧揪着男人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又朝旁边两个打手偏了下头,“走。”
几个人一左一右架住男人,拖着他往外走。一直走出很远,才将人丢在冰冷的巷中。
屈政彧不动声色,掏了根烟问:“这人什么情况?”
黄毛接过烟点燃,“别提了,他女朋友在我们这做工,他非说是被迫的。”
“不至于吧。”屈政彧挑眉说:“我看咱们这还是挺正规的。”
黄毛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手蹭了蹭鼻尖,“强迫肯定不至于,跟到大客户一晚上十来万,换我我也干。”
另一人压低声音:“但这个蒋先生确实邪门,也不知道什么来头,隔三差五地过来挑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着,抬手在颈前轻轻一划,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别瞎□□说。”黄毛瞪他,“那是钱拿够了不干了,真要死了,你当警方也是死的?”
“我也就是口嗨。”那人干笑两声:“之前我看上过的那个妞回来过一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人家就去了一晚上,拿了一百万。”
黄毛“操”了一声:“我知道她,屁股特别大。”
两人的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屈政彧垂着眼,眸光沉冷。
回到会所时,蒋越南一行又挑好了新人,正准备离开。
经过屈政彧身边时,蒋越南停下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屈政彧随手耙了耙头发,“江野。”
蒋越南打量了他一眼,“你身手不错,练过?”
“没有。”屈政彧笑了一声:“从小就爱打架,都是野路子。”
蒋越南微微颔首,“你刚刚救了我,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保镖?”
屈政彧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两根手指搓了搓问:“工资多少?”
蒋越南语气平淡:“工资你开。”
屈政彧像是被这句话砸蒙了,喉结滚了滚,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十万?”
蒋越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以。”
屈政彧见他这么爽快,立马提价,“二十万。”
蒋越南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要让我觉得物超所值。”
“您放心。”屈政彧呲牙道:“就没比我还能打的。”
蒋越南扫了纪慈一眼,“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一起跟着我。”
屈政彧打入敌方内部的时刻,自己的家正在被一只小猫扫荡。
江亦一穿着那条历经过考试的黑白围裙,举着鸡毛掸子踮脚扫灰。
屈小宝跟在他屁股后头,探头探脑,黏黏糊糊想往人身上蹿。
但它又有一点犹豫,毕竟哥哥不是它那五大三粗的爹,它怕给人压坏了。
但它还是有点想蹿,脑袋顶了顶江亦一的腰,等人低头看它,它就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猫,蛇可以盘你吗?
脑电波不通,江亦一当它又要摸摸,抽空撸了下蛇头,“等下再陪你玩。”
虽然没盘上,但好歹被摸上了,屈小宝有些满意。
今年过年晚,年三十都要到二月中了。
期末周,懂得都懂,江亦一却很轻松。
他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猫,平日里就学习扎实,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熬夜突击,便来喂屈小宝顺便打扫卫生。
阳台上的蓝雪花已经彻底光秃秃了,江亦一捏了捏它细瘦的枝条,突然有些恍然。
也不知道它在春天还能不能活过来。
也不知道屈政彧在春天能不能回来。
他安静太久,屈小宝戳了戳他的手,冰冷的蛇脸上莫名能看出一些担忧。
“你会想他吗?”江亦一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
缅甸蟒乐得直往他肩上扭,脑袋搭在他的颈边,鲜红的信子一吐一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只是到了夜里,它会把屈政彧的拖鞋叼进暖室,脑袋搭在上面,一睡就是一整晚。
反正屈政彧不在,江亦一索性留下来过夜,变成猫跳上床。
小猫咬住枕角,哼哧哼哧拖到床中央,低头刨了刨,直到弄出一块满意的窝,才把自己团了进去。
枕头上还有屈政彧留下的气息,沉沉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江亦一侧着身子,踩了两下,踩到有些犯迷糊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一个蹬脚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点开手机。
未知短信:[这只可以叫什么?]
照片里是只丑丑的阴阳脸玳瑁,两个耳朵上都有豁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来了条信息:[阴阳脸还是豁耳朵?]
江亦一板着脸:[毕加索。]
未知短信:[为什么?]
江亦一:[因为长得很抽象。]
未知短息:[黄豆大笑黄豆大笑黄豆大笑,我们猫儿真是太可爱了。]
江亦一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可爱的,撇了下耳朵:[你还好吗?]
未知短信:[不怎么好。]
江亦一心里一紧,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短信发出去,过了几秒,对面才回:[我疼。]
江亦一爪子一哆嗦,压制住慌乱,连忙问:[哪里疼?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未知短信:[要紧。]
江亦一急得要死:[能去医院吗?]
对面同时回复:[想你想的好硬,好疼。]
江亦一:“……”
小猫刚才悬起来的心啪叽一声摔回原地。
江亦一冷着一张猫脸打字:[那怎么没疼死你。]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真的。]
[想死你了。]
江亦一抿了抿嘴。
虽然知道这人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不正经,可看他还有心思胡说八道,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下一条短信紧跟着跳了出来:[让我看看脚(可怜)(乞求)]
江亦一愣了一下。
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有什么好看的?
江亦一:[?]
未知短信:
[想看。]
[给我看看。]
又是一个趴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人的小狗表情。
江亦一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想着屈政彧大概整日里都绷着神经,这时找到空闲了,才能借着这些不着调的话松快片刻。
小猫抱起手机,自己往后挪了挪,端端正正地抬起两条腿。
“咔嚓”一声,他发过去自己毛茸茸的脚。
对面安静半天,随后一连发来三个句号。
未知短信:[。。。不是这个脚。]
紧接着,一个小狗大哭的表情砸了过来。
未知短信:[我要看人的脚。]
江亦一盯着那几个字眨了眨眼,过了几秒,他终于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红了。
臭流氓!满脑子里都是废料!
手机又响了一声:
[求求。]
[就看一眼。]
江亦一板着毛脸:[不给。]
未知短信:[为什么?]
江亦一:[不想给你看。]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满地打滚的小狗表情。
未知短信:[我都快想死了。]
江亦一:[那你继续想。]
未知短信:[真狠心。]
呵,小猫对这种得寸进尺的臭狗当然要铁石心肠。
未知短信:[一点都不心疼我?难过。]
江亦一看着这句话,爪子悬在屏幕上,半天都没按下去。
明知道屈政彧只是在故意逗他,可他还是心软了。
江亦一变回人形,拉过被子匆匆遮住身体,对准自己的脚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屈政彧立马点开。
照片上的脚白得晃眼,踝骨凸起,隐约可见几道蓝紫色的血管,在雪白的皮肤下像花纹一样,带着近乎脆弱的漂亮。
屈政彧的呼吸瞬间重了。
就是这只脚,踩在他那里,一下又一下的碾磨。脚趾蜷缩时会刮过最敏感的地方,不会控制的力道时轻时重,折磨得他当场失控。
他喉结重重一滚,拍下自己苏醒的地方,发了回去。
未知短信:[看看你的。]
江亦一差点没把手机砸出去。
得寸进尺的臭狗!
小猫就知道不能惯着他!
未知短信:[快点嘛(可怜),我压力好大的。]
小猫再信你一个字,小猫就!就……
未知短信:[我待会就要出任务了(可怜)]
就再信你一个字……
江亦一红着脸,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败给了那几个可怜的表情。他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了下来。
未知短信:[嘿嘿,睡醒的小一一好可爱。]
江亦一彻底不想理他了。
管他去死,去干嘛,反正你自己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没过两秒,对面竟然传了一个视频过来。屈政彧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压抑的渴望:“好乖,真听话。”
“好粉,青筋都好漂亮。”
“好想吃你。”
江亦一气得在被子里踢腿,脸埋进枕头里小声骂:“变态……”
“你有感觉了吗?江亦一。”视频里还在说:“想象一下我在给你咬。”
才不要想……
“我在舔舐你,吮吸你,一下一下啄食着你。”
“你发着抖,颤颤巍巍的,一点一点冒出来。”
你能不能闭嘴!
江亦一夹着被子,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死变态,臭流氓,哪怕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脑子里惦记的还是这些东西。
未知短信:[给小猫交公粮,拜拜。]
照片里,粗糙的掌心都被盛满了。
脸“轰”地一下烧到耳根,江亦一闭上眼睛,抓狂地来来回回骂着他。
可骂归骂,心跳却越来越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滚来滚去,许久之后才平息下来。
第二天,他顶着两只熊猫眼回到宿舍,和同样是熊猫眼的余满对上面。
余满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也累成这样?你不是复习好了吗?”
江亦一哪好意思说,扭开脸,心虚道:“没睡好。”
余满觉得有些怪,但也没多想,“我要去图书馆,你去吗?”
“一起吧。”江亦一点了点头,“我换件衣服。”
已经有不少专业结束了考试,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的学生。
江亦一问余满:“你几号回家?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余满说:“大后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就走,我婶已经问我三遍想吃什么了。你呢?大城市要走亲戚吗?”
江亦一有些迟疑,“可能会走吧……”
虽然不是亲戚,可闵书君和老猫大学那边都邀请他好几次了。
“爷爷奶奶要回美国,也想让我跟着一起。”江亦一说。
学生们谈论着假期安排,同一时间,榆市电视台的演播厅里,主持人也问起了蒋越南的春节计划。
“蒋先生,听说您一直是独居。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有什么安排呢?”
蒋越南跷腿坐着,温和道:“榆市太冷了,大概会去个温暖的地方度假。”
“椰市吗?”主持人问。
“国内人有些多,还是在国外吧。”蒋越南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异国他乡的,没有国内这么浓的过年气氛,也不至于太寂寞。”
他长得俊美,又常年投身动物保护公益,历年来捐出的款项数以亿计,在榆市当地颇有声望。
“蒋先生真是风趣。”主持人笑得合不拢嘴。
录制结束后,屈政彧和纪慈一左一右跟在蒋越南身后,坐上保姆车。
蒋越南问:“江野,你过年要回家吗?”
屈政彧:“不回。”
纪慈蹲在椅子上,“你家里就你一个?”
屈政彧耸了耸肩,“是啊,孤家寡人过什么年,还是搞钱比较实在。”
“听你口音,不是榆市的?”纪慈歪了歪脑袋。
“这么明显吗?”屈政彧笑了一下,“我从罂市过来的。”
蒋越南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罂市啊?你之前做过什么?”
“什么都做过。”屈政彧摸了摸鼻梁,讲得轻描淡写:“您不会嫌弃我有前科吧?”
“那怎么会。”蒋越南笑了:“我这里有笔大生意,你想不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