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你爹!”
“绿豆沙有毒!”
“老子是你爹!”
“绿豆沙有毒!”
“再怎么着, 老子也是你亲爹!”
“啊啊啊啊!丰乐斋的绿豆沙有毒!”
因着莫诚只是对着他那赘婿爹一味发狠攻击,丰乐斋门口,恁般激烈的叫嚷, 明明是两回事儿,却嚷的像是一回事儿一般的在对骂。
芙生只觉得脑仁疼。
“诸位。”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但下面这群人根本没有看她一眼的, 甚至连看热闹的,都没有一个尊重她这个出来了解、解决问题的。
眼瞅再闹下去, 这边父子俩能来个决斗, 那边嚷着中毒的嗓子得废, 而自家丰乐斋今日是别想正常营业了,芙生将声音拔高了点儿。
“诸位可否莫再唱独角戏了?”
这句话喊得,可谓是气沉丹田, 也总算是有了一丁点儿的效果。
左边已经发展为互搏的父子俩停顿了一下, 莫诚倒是想起来这是在丰乐斋的门口, 想要住手, 但他那个爹见他想要收手, 反而厉害了起来, 试图行使作为亲爹的权利, 教训儿子。不得已,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右边喊着绿豆沙有毒的, 抬头看了芙生一眼,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芙生半分, 叫嚷声停了一瞬,便又起来了。
莫诚那个赘婿爹为何今日上门来找莫诚的麻烦,芙生无从得知。
但嚷着自己中毒的这伙人是受了不知什么人的指使,专门跑来闹事儿的, 根本没跑了。
市井大众就爱八卦热闹,有时候根本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是个瓜,都要来吃一口。
吃了瓜后,无论弄没弄明白,都是要现场谈论一番,回家后再谈论一番,最后传的愈发离谱的。
那互搏的父子俩可以先不管,但这个嚷着中毒的,必须得先管一管。
“绿豆沙中毒啊?”
估算过金穗将官差带来的时间,闹事儿的不理她,她只能也和他们一样,唱独角戏了。
反正都是唱给围观的群众,声音足够大就行了。
“哪天卖的绿豆沙啊?八月买的,放到现在吃,可不就要中毒嘛!”
方才芙生想过了,今日这绿豆沙中毒的一伙人,想来不是广源楼派来的。
毕竟,广源楼和丰乐斋同在云楼街上,也不是芙生大言不惭,而是以着广源楼那边对丰乐斋的关注成度,是不可能的不知道丰乐斋的绿豆类糖水早就下架了的。
派人来的背后之人想来是没有做背调,甚至连提前一天让这嚷着中毒的人真的来店里吃个饭都嫌麻烦,直接选了今天这么个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寓意的日子,直接上门的。
这个点儿,云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里不乏有丰乐斋的食客。芙生一说这话,不乏有想起来丰乐斋自八月后就没再卖过绿豆类糖水的。
不管前面这几个怎样的哀嚎,议论的人里面有谈论这个,并有出声开始讽刺嚷嚷绿豆沙有毒那几人的,芙生这话说的就值了。
而芙生嚷嚷这句话的效果也是显著的。
“什么八月买的?就是昨日买的!不是绿豆沙,那就是别的沙!你家的东西有毒哟!谋财害命哟!”
方才不搭理芙生的人开始搭理了。
“那是什么沙?冷的热的?甜的酸的?什么时候买的?买的价儿时多少?谁人看见了?”
掐着手指头算时间,金穗将官差带来还需要一会会儿的时间,芙生干脆多说了两句。
也就是这个时候,杨铁娘从后头出来了。
“对啊!说清楚!我家婢子可没有见过你的!”
杨铁娘也是没想到,开业这么长时间,除了广源楼派来的那个人外,没有什么人来这样找事儿,芙生比赛赢了那几日没有人来这样找事儿,莫名其妙的,在今天,家里有事情要忙的时候,这样找事儿的居然来了。
胡家的事儿,经过细说,已经让杨铁娘听了一肚子气。
自家又有这样的事儿,气头上的杨铁娘若不是还有一丁点儿的理智牵着,都已经想要打……教训人了。
哦,不,也是有打……教训人的机会的。
“哪儿来的瘪三?欺负我家员工!”
瞥见莫诚那赘婿爹想要往莫诚的脑袋上招呼,杨铁娘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莫诚那个赘婿爹推搡了出去,把莫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是单纯的因为莫诚是自家店里的伙计,而是憋了气没处撒,又偏生看见了个更加令人生气的,顺手便将气给撒了。
杨铁娘的力气是极其大的,这么一推搡,那赘婿爹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恰巧芙生瞧见了金穗带着官差过来,赶紧开始找补。
“好你个来撒泼的无赖!不过推你一下,你便装模作样,一屁股坐地上了?莫不是想要讹我婆婆这么个老人?!”
官差挤开人群的时候,恰好是芙生这句话的尾音落下。
赘婿爹都愣了——欺负老人?谁家老人恁般大的力气,将人一推一个屁股蹲的?
但官差根本没给他机会。
不仅是芙生有着极快的应变能力,杨铁娘同样也有。
在看见官差的时候,她就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赘婿爹虽然瞧着不是个力气特别大的,但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和头上略有白发的年老妇人,不知底细的情况之下,大多数人还是偏向于年老妇人的。
更别提,金穗在请官差来的时候,说的便是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闹事儿。
本就是有目的的来控制场面的,现场又是这样的情况,可不就直接冲着赘婿爹去了。
赘婿爹被控制住了,另一边嚷着中毒的也没放过。
虽没直接将人给押住,但好歹是把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没再老长一条躺地上了。
而且,那将人提溜起来的官差也是个妙人。向来是当差的时间长了,能够品出来那些是真站不住,那些是装的,在将人提溜起来之后,无比的耿直。
“站得住自己站好,当我们这些当差的是架子呢!”
一句话,甚至把人提溜的更好,往地上杵了杵,差点没杵出医学奇迹来。
“祝娘子,你家婢子说这是闹事儿的,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因为之前比赛的事儿,芙生也算是小小的出名了一把,官差呢,尤其是巡查云楼街这一片儿的,几乎是都识得她的。
而递上来的这两个选择,也很简单——在这儿私了,还是上公堂公了。
在这儿私了的话,就是现场开始扯皮,由他们官差来断案。
上公堂公了的话,那便是所有人往衙门跑一趟,叫开封府的推官按照朝廷的律法来。
“送官!”
芙生记得大伯与她说过,莫诚的事儿,开封府推官言大人接手在查……而那个言大人人称阎罗王,是个极讲公正的。
私了,没有公堂之上的说服力大,日后围观的这些人传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上公堂,顶多是浪费点时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出来的结果按了衙门的章,公信力都要高些。
因此,她回答的格外干脆。
“全部送官!”
*
开封府堂上,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芙生干脆地“全都送官”,最终来的却不仅仅是丰乐斋门口闹事儿的几人,还有自家后院那一众原本在说话的人。
她知道,以着胡家、梁家的事儿,上公堂只是时间问题,迟早都要上的。
可她没想到,不过是才将忘愁接来,“交谈”了一番,听说前面要送官,后头的人一致决定,干脆一起。
这也就导致了,开封府推官言大人坐在堂上,看着下面泾渭分明的三伙人,百姓、流氓、尼姑全都有的,还略微怔愣了一下。
“先判哪个?”
言大人能够瞧出,这至少是两拨事儿,最有可能是三波事儿——毕竟,他最近和另一个案子并在一块儿查的莫诚之母案里的两个重要人物都在堂上,单独占据了一派呢!
凭借往日断案的经验,最好断的案子,当属那个嚷着自己中毒了的。
但若人家不从这个案子开始断,想试着将那个“中毒”了的给拖死……那他也没办法。
还好:
“先从这所谓的绿豆沙中毒开始吧!”
芙生也觉得,这个最好断,能为后面的节省一点时间。
毕竟,她的材料准备的非常齐全。
“禀大人,最上面这本是我家每日进货清单,中间这本是每日糖水菜单更迭记录,最下面这本是每样糖水卖出数量记录。”
为了方便查账,也为了防止出现如今日这样的状况,以前还在文州府的时候,家里头做生意都是会这般详细记录的。
更别提:
“另外,我家糖水每日留有少量存样,这几人堵在店门口叫嚷昨日买的绿豆沙吃了中毒,且不说我家自进入九月,糖水档口便不卖绿豆类糖水了,就算还在卖,也有存样供检查。丰乐斋是食肆饭馆,经不起这般污蔑,还望大人明察,还我丰乐斋一个公道。”
旁的菜可能不留样,糖水,在祝芙生的要求下,都是会留一小份样品的。
反正如今家中是有冰窖的,存放起来也方便。
闹事儿的傻眼了——让他们来闹腾的人不仅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祝娘子会果断报官,也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糖水还会留样啊!
几人垂着脑袋,自认为隐晦的交换着眼色,殊不知,全落在了言大人眼中。
三本厚厚的册子奉上,言大人不过略略翻看了一番。
丰乐斋的老板将人提过来送官的,惯常来说,这食物导致中毒,便是没影儿的事儿。
而下面这几人,实在是太明显——也不知是谁找的。
心中有了结果,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什么时候买的糖水?买的是什么糖水?几时吃的?几时发现自己的中毒了?”
一连串问出四个问题,且问的突然,言大人全然没有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
“本朝律例,平白污蔑他人者,去衣杖十,污蔑他人损坏名誉者,去衣杖十,损坏他人名誉且意图谋划金钱者,去衣杖十……”
问完问题,又直接报起了刑罚。
足以看出,言大人对这样明了的案子,也想快速解决了。
去衣杖十,那便是要脱了衣裳裤子,光着屁股蛋,在众目睽睽下挨板子。
许多人都分外在乎的。
“大人……”
这几人是收了钱专门找晦气的,可不是想光着屁股众目睽睽下打板子的。
到了这会儿,人已经松动了。
“数罪并罚,总共去衣杖五十,游街道歉……若认罪,按本朝律法,只杖二十。”
言大人慢悠悠的继续“本朝律法”。
“大人!”
光屁股蛋挨打并游街和直接挨打哪个合算,还是分得清的。
至少装中毒的那个,就分外分得清。
“大人!我们就收了半贯银子!是姜九娘!姜九娘想要给她姑姑出气,花了半贯银子,让我们给丰乐斋祝娘子添堵的啊!”
同伴见他就这么吐了出来,不得不跟着一起嚷——毕竟,若不嚷,这有着阎罗王称号,办案手段让人想不到的言大人让他们去衣受杖怎么办!
芙生却是疑惑起来了。
她想过有可能是姜行副,但这姜九娘?
“姜九娘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