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有个比试的消息, 如今也就是姜静荃这样内部高层知道,下面的普通厨娘根本没得到半点儿风声。
而芙生这样不仅仅是普通厨娘,还是被姜静荃看不上的普通厨娘, 自然是没有渠道得知这样的消息的。
忙过了重阳,十月只有寒衣、下元两个节日,与饭店食肆挂不上关系的, 故而芙生便忙起了别的。
去岁留的辣椒种子,今年让芙生在家中菜地里种了不少, 收获颇丰, 且又留了不少种——这回留下的种, 芙生拜托给了二姑妈明姐。
明姐在郊外有一个小庄子,能够种种菜的。
至于这收上来的辣椒?
芙生去岁便想过要用辣椒做菜,并在丰乐斋尝试售卖了, 如今辣椒收获颇丰, 且天也冷了, 她的时间也有空闲了, 自然是要做起来的。
这回, 和之前的酸菜类菜肴里头加一点点提个味儿可不同, 她推出了限量的辣子鸡丁。
但同样的, 因为辣椒如今除了祝家自家人外,根本没什么人食用, 芙生便吩咐了,在点菜的时候, 与食客说清楚,这番邦传来的辣子,是比旁的香辛料更加辛辣刺激的味道,让食客考量过后再点菜。
可因着这菜肴是限量, 依旧有人想都不想直接点了的。
就比如临窗而坐的这位食客。
他就是纯好奇,不听劝说,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辣,便将今日限量的这份辣椒辣子鸡丁给点了。
他勉强也算是丰乐斋的老客,至少祝咏文瞧见过他好几次。
可祝咏文之前瞧见他,他吃的都颇为清淡……这次却点了个辣子鸡丁。
在他点完之后,祝咏文便进了后厨,将情况给芙生说了。
可菜是人家执意点的,若是不给做,那便是她们店家的问题了。
为了不把人给吃坏了,芙生只能将辣子鸡丁里头的辣子减了些量,确保炒出来香而不那么的辣。
只是,再怎么的香而不那么辣,辣子鸡丁这样的菜炒出来,想要丁点儿辣味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辣椒辛香与鸡丁荤香混合在一起,还带着一丝丝略有些呛鼻的椒香。后厨炒这菜的时候,无论是胡香娣还是杨铁娘,都说这道菜比之前试菜的时候,放量温柔多了。
但不听劝告点了这道菜的那位食客,还是在第一时间的叫嚷起来了。
“这菜怎么回事?怎得这般的辛辣?”
他不过尝了一小口,拿起茶盏便往嘴巴里头灌水,神情更是带上了一种受人蒙骗的错愕。若不是菜是他执意要点的,瞧见的人也不少,还真就被他这副表情给唬住了。
祝咏文一直注意着这人的情况,见他嚷了起来,自是第一个冲到了他的身边。
“这位大官人,辣着了吧?这番邦来的辣子,辛辣滋味格外的浓厚,瞧着您平日里来咱们丰乐斋,吃的清淡,但您执意要点,后厨那边只能给您减了辣!啊呀呀!怎得辣成这样?”
虽说之前瞧见过这人光顾,且还是好几次,但曾在文州府广源酒楼当过账房的祝咏文最是清楚,有些时候,竞争对手下的黑手是防不甚防且很脏的。
他怕这人是来搞事的,干脆嘴巴如同连珠炮,把话语权捏在自己手里,叫他插不进去话来。
“金穗!给这位大官人上一碗蜜水!”
后厨费时费力做出来的糖水可舍不得叫这一意孤行、疑似闹事儿的家伙喝,一勺蜜调制出来的蜜水,还是能上一碗的。
金穗那边听见祝咏文叫自己,动作更是麻利,没用多少时间,装了蜜水的碗就被祝咏文递到了食客的嘴边。
这食客的确是有闹事的心思的——他是收了广源楼黄管事的钱,让他悄悄地到丰乐斋来,找上一个合适的机会,闹一闹事儿的。但怎奈何,来了丰乐斋好几次,饭菜皆是合口味,也没有什么问题,他是真拉不下脸闹事儿。
但他收了黄管事的钱。
拿了钱就得办事儿。
今日来,本就是为了闹点动静出来,好叫那黄管事知道,他这边已经落实过了。
赶巧遇上丰乐斋出新品,还是限量的,且是他吃不惯的辛辣味道。
几样叠加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发难”套餐一般。
因此,他不听不顾的点了,尝了一口,的确香,但也的确将他这个不喜辛辣的人辣了个够呛!
都叫嚷起来了,却未料到丰乐斋的那个账房动作这般快,一碗蜜水直接下肚——他想继续斯哈斯哈的喊辣,都有些假了。
“这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能吃极酸,有人能吃极咸,有人能吃极苦,自然也有人能吃极辣。这辛辣滋味,许多人都吃不惯,大官人您平日来点的都是清淡菜,如今突然来上这么一口麻辣鲜香,可不就是不习惯么!”
更可恶了!这个账房话快的,他白白张口,没能将话说出去!
“你们……”
“我们店里这道辣子鸡丁啊,可能不适合您的胃口,所幸才吃了一小口,没将您给辣出个好歹来。要不您换一道?”
这么说,祝咏文是想试一试这人是不是来闹事儿的。
他的一双眼盯着这位食客的脸,盯得食客心中清楚——这怕是发现他故意的了。
“我……”
食客开口,这次祝咏文没抢他的说话机会,他却依旧没能够将话给说完。
“辣子鸡丁?”从丰乐斋外头进来的一妇人打断了他,且提出了一个请求:“我瞧你家这辣菜是限量,既然他吃不了,且只吃了一口,不如转卖给我如何?”
食客并未即刻接话,似是未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此般模样。
祝咏文倒是反应过来了,但这会儿,这盘菜,是眼前这个辣到了的食客的,并不是他能够随意做决定的。
他和那妇人一样,目光都投向了食客。
食客半天没给个准确的答复,妇人干脆继续追问。
“莫不是你舍不得这盘吃不了的辣菜,或者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她的目光叫那食客咽了口唾沫——明明没说,却仿佛是知道他是要干什么似的。
“阿吉,怎么站在门口?”
还不等食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从店外又进来一个人,中年男人,身量高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腰间还挂着一块黑沉沉的令牌。
祝咏文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令牌呢,那食客倒是先一步同意了。
“能转卖,能转卖!”
他答应的飞快,直接将菜送到了妇人的手上。
“记得把账算到我们这桌。”
妇人与祝贺咏说了一句,带着后进来的男人,端着菜,到另一边的空着的桌子去了。
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只点一份菜,眼瞅着那食客又坐回去吃饭,祝咏文给跑堂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便去妇人那桌点菜去了。
至于祝咏文自己?
他到后厨去,与芙生说情况去了。
芙生对菜换给了另一个人不怎么关心,她与祝咏文一样,怀疑那食客有问题。
“大伯,找个人跟一跟那人,看看他一会儿吃完了会去哪儿。”
她这丰乐斋开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她是个外地厨娘的缘故,还没有人来上门找事儿呢!
芙生很好奇,这次这个怪怪的食客,若真是被人派过来的,那又是谁将他派来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我已经叫人盯着他了。”
做生意,最怕同行使绊子。
丰乐斋开了这么长时间,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是几次节庆点心卖的热闹。说没有人眼红,祝咏文也不信。
以前在广源酒楼做账房,他也算是见过些大世面的,饮食生意上会被人使什么绊子,他也清楚。
如今,祝家在汴都,除了祝贺文在国子监上职外,一大家子主要还是靠丰乐斋这个铺子的。
他可不能,也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后厨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话说完,他便出去继续教兰生另一种记账方法了。
那个食客,在吃完饭后就迅速离开,而祝咏文吩咐过的男仆自然是悄悄跟了上去。
丰乐斋依旧是往常的热闹与平静。
他本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里,作为掌柜兼账房之一,他是不用再去后厨了。
却不曾想,那换走辣子鸡丁的妇人,吃完饭后找到了他,并询问能不能见见炒菜的厨娘。
“这辣子鸡丁风味极佳,可见厨娘功夫不一般。”妇人的圆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姓梁,是厨娘行会的行副,想见见你家祝娘子。”
之前开业的时候,厨娘行会有个行副因不在汴都,从而没来,这件事情祝咏文是清楚的。
行副在行会里头的地位仅次于行头,祝咏文也清楚。
虽没料到这厨娘行会地梁行副会突然来访自家铺子,还点明要见芙生,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儿!
他可是听说过的,这个梁行副与行会另外两个行副不一样,洒脱的很,又不搞什么特殊。
这要是有什么好事儿找三娘的话……
“您稍等。”
祝咏文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往后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