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兰生, 祝家其他人也不是能闲下来的主儿,牛车进了汴都城,便都开始想着日后要做的活计了。
但这也实属正常。
一大家子从文州府搬到汴都来, 屋子是租的,可日子不是,还是要耗费银钱过下去的。
虽说家中还有财资, 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只是,想要将谋生的铺子开起来, 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
且不说正儿八经在官府过了档, 开一间有营业许可的铺子需要的流程繁多, 单单一个无论做什么生意铺子都是需要重新装修一番的,便要耗费不少时间。
没瞧见祝贺文租的房子时,祝家没有人能够准确估算出这所耗费时间的长短, 但在到了地方, 瞧见了宅子前面带着的铺子时, 众人目光相接, 只传递出一个信息——这面积不算小, 且有两层的铺子, 若想按照买卖种类重新收拾出来, 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开业。
而这至少的一个月,还必须是万事顺遂的情况下才能达成的。
“先进去看看宅子吧!这铺子回头再说!”
杨铁娘拍板做出决定, 指挥着将牛车赶去了能够直接进宅子的后大门。
这宅子是祝贺文租下的,可今日接祝家众人的, 却只有祝咏文和明姐主仆。
实在是不巧,祝贺文于上月开始便正式到国子监上值了,国子监讲直这一职位是旬休,每月上中下旬各休一日, 其他时候想要休假,便只能等官方定下的五大节元日、天庆、上元、寒食、冬至了。
如今还没入十一月,离最近的冬至还得小半月,祝贺文一个国子监的新人,怎么旬休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因此,哪怕心中再想迎接家人,他也只能等酉时签退离监,归家再说——这还是今日不轮到他押宿的情况下。
若是轮到他押宿,便只能等明日酉时再归家了。
他实在不得假,自然只能由祝咏文和明姐主仆来接了。
不过,在这汴都城租的祝家新宅里头,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老太爷,老夫人,各位娘子、郎君安好。”
因着租的宅子不算小,且家中过来后定会做生意,届时人手定会不足,祝贺文提早赁了两个男仆、两个婆子,并将宅子内外都清扫了一遍。
如今芙生她们来了,只用分好房间入住便是。
因着在文州府时,家中本就有婢子,面对宅子里这四个人,祝家倒没有人觉得不适应,将大件的行李交予她们后,便认真的看起这座宅子来。
祝家这新宅,从不同的门进,隶属于不同的街道。
虽说祝贺文寄来的家书中写的地址是云楼街,但那是根据前头的铺子定的位置。那铺子的正大门开在凝香大街的云楼街上,若是日后开了店,外人说起的时候,便是称呼为云楼街什么什么店的——方便于汴都百姓,或者是外地客商准确寻摸到位置。
但若从方才进入宅院的后大门来算,祝家的宅子又是隶属于凝香大街的甜水巷的。
是的,没错,还是甜水巷,也是因为巷子里都是甜水井,才得了这么个名字——其实这名字很容易撞的,但凡是在城里,那条巷子有甜水井,这条巷子的名字大多都叫甜水巷。
芙生她们惊喜于来了汴都居然还住甜水巷时,明姐这个汴都城的老住户可是给她们普及了一下知识的。
在这汴都城里啊,可不止有一条甜水巷呢!
为了方便区分,在说起巷名的时候,汴都人总会加上主干道或者临近的街道名字为前缀。
就像她们如今在的甜水巷,对外说自家住址时便应该称呼为“凝香大街甜水巷”,以此类推,自然还有福安正街甜水巷、锦澜大街甜水巷、淳和街大甜水巷小甜水巷……汴都的甜水巷,简直不要太多!
且因隔壁明姐的宅子也叫“祝宅”,她以过来人的角度建议,家中还是早些将铺子开起来,并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这样的话,旁人就不会将两个宅子弄混了。
当然,那都是题外话,也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会儿,芙生的重心还是放在看新宅子上头的。
这新宅子自后大门进来便是一道影壁,绕过之后,左右两间屋子,左边小些的是下人房,右边略大的是带着库房、门前有水井的厨房。两间房连着一堵墙,墙上开着个月亮门,再进去,才算正儿八经的进了院子。
庭院四四方方,有菜圃,种了桃、李、杏、樱几种果树,正对着月亮门的屋子是便是正房。
两层楼,上头住人,下头是会客的花厅和吃饭的饭堂。
而穿过厅堂过去,进入那边的院子,才是连着回廊,临近前头铺子厨房、库房的东西两排屋子,以及一个小北楼。皆是两层,上下都能住人的。
“后面院子里的果树长得不错,前头这院子里的槐树长得也算是郁郁葱葱,有几分老家院子里槐树的影子!”
祝老爷子仰头看着树,嘴角带着笑意。
祝咏文见老爷子高兴,指了指前头铺子的方向,笑道:“爹,前头还有个天井,里头有颗老梅树,牙人说那是棵老果树,到了时节,结出的果子极好呢!”
“是么?那挺好!”祝老爷子应付了大儿子一声。
他对果树什么的不感兴趣,还是更爱这棵槐树。老家的院子里就有,如今背井离乡到了汴都,瞧见新家里头也有,才从心底有了种到家了的感觉。
反倒是芙生,听见有棵老梅树,拎起裙子跑到前头去看了。
梅子可是好东西,能做酒可入菜,还能做雕花蜜饯。
新家有各色果树,最高兴的便是她。
虽说这么几棵树结出的果子是不够做生意用的,但做点自家吃的东西,那还是可以的。
“真是好大一棵梅树!”跑到天井,瞧见老梅树的真容,芙生眼睛更亮了:“这般大的树,且不说能结多少果子,等到来年开花,那也是极漂亮的!”
顺着老树舒展的枝桠往上看,芙生不自觉地转了一圈,目光流转间,略过了回廊的顶,落在了东边那两间半的屋子二楼的那间房上。
那间房是东边屋子二楼唯一一间卧房,从下面的楼梯上去便是露台,走过露台便是屋子了。
方才上去看的时候没仔细瞧,这会儿顺着老梅树的枝桠一看,那间房最大的一面窗子正对着这边的天井,是个看景的好地方。
“婆婆!”芙生跑了回了那边的院子,指了指东屋的二楼:“婆婆,日后我就住那间!”
大人们的屋子方才都已经选好了,几个孩子因为新鲜,还没有定下来。
在祝家没有什么大的要让着小的的规矩,谁先说出来便谁先定下。
兰生想要住的离妹妹近些,便选了东屋一楼左边的屋子;梅生想与姊妹们住在一起,便舍了住在隔壁二姑妈宅中的爹爹祝咏文,指了东屋一楼右边那间。
菊生棠生随爹娘住在对面西屋,棠生年纪还小,暂时与爹娘住在一起,只菊生单独住在二楼。
不过,西屋二楼的另一间屋子,那是给棠生空着的。
至于小北楼?祝贺文的东西在里面放着呢!二楼还有间屋子,筠生日后去国子监读书,不会常在家住,便让他住在小北楼的二楼了。
“三娘,我的菜!”
选定了屋子,便要忙活着将自个儿的东西搬进去了。
时间临近午食,家中众人还没吃饭,虽说后头的厨房里头有米有菜,但祝贺文赁的婆子价廉,自然不擅庖厨,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家里人也没那个力气做法,杨铁娘干脆塞了个装钱的荷包给大儿子祝咏文,叫他出去买些饭食回来。
正在与他说坐在牛车上过来时瞧见的几家感兴趣的饭食店呢,筠生便追着芙生跑过去了,速度快的,杨铁娘瞥过去的那眼只来得及看见后头提着两个包袱的双杏。
“老太太,大郎官人。”
这丫头脚下速度也快,咧嘴冲着杨铁娘和祝咏文福了个不全的万福礼,一溜烟的去追芙生了。
“三娘稳重,这俩月是在车上憋坏了吧?”祝咏文的眼睛随着侄子侄女往东屋二楼去,显然自个儿将自个儿打岔到一边去了:“大郎说菜,什么菜?”
杨铁娘没好气的犯了个白眼,伸手在祝咏文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辣子!三娘说,是番邦的辣子!老娘与你说的那几家你记住了么?”
亲娘的巴掌只用了三成力,但那是有着虎罗刹之称的亲娘的三成力,回过神来的祝咏文只能说——发懵不伤脑,力道刚刚好。
“记住了,记住了,刚进云楼街第三家文记鲜鱼面家的面,第七家王婆馄饨的馄饨,对街方记的砂锅粥!”他复述了一遍,还夸了杨铁娘一句:“娘,您真是好记性!”
夸完,已过而立的人像筠生似的,撒丫子跑了。
——他清楚,若是不即刻跑,老娘充满母爱的巴掌又要落下了。
“这兔崽子!”杨铁娘的巴掌落了空,笑了笑,一边叫着祝贺文赁回来的两个婆子,一边往后头走:“刘妈妈、习妈妈,先烧两锅热水来,家中郎君娘子,都得洗一洗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