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隔壁张家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进进出出,张婆子总拿眼睛剜我。”
自七月十九生日一过,迈入八岁大关, 许是心情好、生活舒畅,芙生就觉着日子过的飞快。
不过眨眼间,便已九月了。
筠生在七月底过了童子试, 八月初出了成绩,如今已和爹爹祝贺文一样, 是童生了。
来年九月, 若是想要试一试的话, 也能去考个秀才试积攒下经验。
可自打筠生成了童生,隔壁的张平毫无消息之后,张婆子就怪怪的。
芙生日日进进出出, 总是能遇上她。
每次遇上她, 不管她在哪个位置待着, 她总能扭着脖子、歪着眼睛, 拿她那双算得上浑浊的眼睛剜她。
就好像她祝芙生吃了她张婆子家的肉、拿了她家的钱、揍了她家的孙子似的。
那剜她的眼神, 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咒骂些什么的嘴巴……
“说不准是记恨你阿兄考中童生, 她家孙子屁都不是。你阿兄如今叫你翁翁送去书院读书, 十日才归两日,她剜不着人, 干脆便对着你这个长得像的来了……你阿兄如今可比之前自觉多了,我觉着他能比你爹先成秀才。”
胡香娣正拿尺子给芙生量身长, 准备着裁制新的秋衣呢,听了芙生的抱怨,随口接了一句。
且话语中全是对走回正道的儿子的自信。
“我和阿兄说了,他要是不好好读书, 我继续揍他。”芙生摸了摸鼻子,继而又提起张婆子:“若是因为阿兄考中,张平未考中,丢了面子的话……那也是她自家造成的啊!”
胡香娣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对!”
八月初还未出成绩之前,整个七月下半旬都怏怏不乐的张婆子突然之间喜笑颜开,恨不得向所有人说,她孙子张平参加了童子试,定能成童生。
结果,最终成绩下来,名单里头哪里有张平的名字.
她与街坊邻里之间的关系甚是一般,少不得被人嘲笑两句。
自那以后,张婆子便不止是怏怏不乐,整个人瞧着,恨不得成了那坟头里的鬼,阴恻恻的,吓人的很。
胡香娣出门也遇上过她几回,好悬没叫她去找老道,买了黄符回来,贴在那张婆子脑门上。
“长个儿了,近来长得也快,得把衣裳再做大些,免得靡费。”
胡香娣记下尺码,收起尺子,又将芙生按着坐下,量起了脚。
桌边练算盘的兰生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指,往过来探了探身子。
“娘,你说会不会是玉娘在通判府过的不如张婆子想的,三娘又过的太顺,那张婆子才剜三娘的?”
问完这话,兰生还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虽与阿弟不是双胎而生,但我们姐弟三人,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日我出门,那张婆子都没剜过我啊!”
这话倒也说的通。
“是啊!”胡香娣很是赞同:“刚进七月的时候,张玉娘时常往回跑,张婆子逢人就炫耀,说是她家玉娘在通判府二姑娘身边伺候。如今……快有俩月没提了吧?张玉娘也没再见回来过!”
如此说来……芙生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许久未见过张玉娘,也许久未听过张玉娘的消息了。
不过……重九那日,通判府请了何娘子去做赏菊宴。
如今何娘子出去做席面,总是会带着她的。
说不准,到时候又能瞅见张玉娘呢?
通判府虽大,但总绕不过大厨房。
芙生可不觉得张玉娘能在短短数月的时间,把吴家的家生子挤下去,成为吴二姑娘的心腹,连提膳都不用她做。
“好了,”胡香娣把鞋给芙生套上,拍了拍她的腿:“你婆婆方才便叫你过去,说是有话跟你说。二娘,过来把尺寸量了!”
*
正屋,杨铁娘盘腿坐在竹床上,竹榻桌上放着她存钱的匣子。
只不过,这会儿她存的钱并不在匣子里,反而全倒在桌上,有串起来的铜板,有袋装的银角子,有码得整齐的中号银铤,甚至还有两块五两的金铤。
家中人口如此之巨,能存下这般多的银钱,杨铁娘也算得上是管家的个中好手了。
芙生敲门进来,一眼瞧见的,便是满桌的银钱。
如今她也算是比较会算钱的了,桌上那些银钱,打眼一瞧,她也能估出个数值来。
两块五两的金铤,约莫等于一百贯,码起来的银铤,约莫等于二百五十贯,两个荷包大小的袋装银角子,约莫二十来贯。
那些串起来的铜钱最好算,一串便是一贯,也码了十来串。
不算散碎的银子,杨铁娘这儿的银钱,差不多也有将近四百贯了。
这在文州府的市井小户人家里,已然算得上是小富人家了。
“三娘来了。”
芙生正在心中啧啧感叹呢,杨铁娘便发现了她的身影。
见她盯着桌上的钱瞧,杨铁娘也没甚在意,反而拍了拍竹床,叫芙生过来坐。
“你且把门关上过来,婆婆有事情要与你说。”
这钱堆在桌子上,说有事情要与她说,芙生略一想便猜出了主题。
前两个月,从各色饮子到各色甜点,芙生隔几天便弄出个新花样来,热的冷的都有。
虽被人仿了去的快,但因为芙生的各种小巧思,哪怕被仿了去,出来的味道也不如祝家摊子上的受欢迎。
因祝家只卖夜市,便有那熟客询问杨铁娘为何不租个铺子。
前些时日,芙生又做了个桂花糖芋艿出来,说是极为适合逐渐入秋转凉的天气,替换掉暑日那些甜水甜品时,杨铁娘便提了一嘴。
当时芙生便说,能有个小铺子,白日夜里都做的,的确是能赚的更多,更能打出去名声。
就是会累些。
当时杨铁娘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话。
芙生还以为婆婆要多考虑一些时日呢!
毕竟,不管是租铺子还是置办铺子里的东西,那都是要损耗大笔银钱的。
哪曾想,不过才过了两三天,杨铁娘便下定了决心。
将门关上,坐到杨铁娘的身边,芙生学着她的样子,把腿盘了上去,瞅着竹榻几上的银钱,分外认真的等着杨铁娘开口。
瞧着芙生认真的模样,杨铁娘将几上的钱留下一贯,其余的收好,这才切入主题。
“三娘,婆婆认真想了想,咱们家人多,大的铺子是租不起的,只能租个小铺子。若想以往的食客能留住,这铺子的位置最好就在玉桥街……可玉桥街的铺子,哪怕是空着等赁的,那也轮不着生人……”
说着,杨铁娘指了指几上的一贯钱。
“你说,改日婆婆与你一同去何娘子家,出了这中钱与何娘子,求她帮忙,你看成吗?不直接上门,你先询问一番,何娘子同意,婆婆再上门。”
其实,杨铁娘那日与芙生说完话后,便下定了主意开铺子。
她忙活了好几日,定下要赁铺子在玉桥街后,也没少找牙人。
可玉桥街连着西河瓦子中间便是文州府最火热的夜市之一,这也导致了玉桥街的铺子白日、夜里生意都是好的。
生意好,便是旺铺,是旺铺,那便是一铺难求。
虽说文州府地方偏而小,比不上繁华大州府,赁一个小铺子,价格也就一到两贯钱……玉桥街的小铺子稍微贵一些,要两贯到两贯半……
但杨铁娘也不是出不起。
只是,那些牙人要么收钱办不成事儿,还赖一大笔辛苦费;要么事儿办不成,只退了钱,半个字不多说。
也就昨日,素来被人称一声厚道的刘牙人与她说了实话,说那玉桥街的小铺子,哪怕是空出来,没有人脉关系,也是租不到的。
刘牙人知她有孙女给何娘子当徒弟,便与她出了这个主意。
只是,她与何娘子算不上熟悉,只见过不多几次面……她想着先问问芙生,看看这事儿可不可行,再叫芙生先与何娘子说一声,而后再携礼上门才好。
这样章程有了,礼数也有了,免得贸然上门叫人家为难。
“我明日与师父说一声吧,师父应当不会拒绝的。她还问过咱们家为何不赁个铺子呢!”
芙生点头答应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
何娘子虽不爱逛夜市,但眉眉和银杏喜欢去。
自家摊子上的吃食,眉眉和银杏也曾买了回去叫何娘子尝的。
因此,何娘子早早便知道祝家摊子上的甜水、甜汤、甜点心是出自芙生之手。这也叫何娘子对芙生这个徒弟愈发的满意。
早在上月中,由兰生主管,因忙起来顾不上,添了个桃春协助的甜水摊子便因品种过多,叫何娘子问过芙生,为何家中不赁个铺子专门卖那些了。
用何娘子的话来说便是——赁个铺子,收拾一番,不用将东西运来运去,添多少新品都不怕。做东西时,也能方便的多。
何娘子都这样说、这样问了,以芙生对这个师父的了解,她定然是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不过,婆婆说的也对,求人办事,还是要礼貌些,有章程些。
“婆婆放心,师父瞧着淡淡的,实际也是热心肠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