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涂酒酒说道。
来人推门而进。
脱下斗笠,却是一张清丽的容颜。
“你来了。”
“我来了。”轩辕琴说。
她很快从怀中掏出一颗珍珠,用力扔过来。
涂酒酒接过,珍珠在手中幻化成一粒金色的珠子。
真正的流光溢彩。
“你答应我的事……”
“言必行,诺必践。”涂酒酒把珠子放进怀中。
她从轩辕琴身边走过,摘下对方的斗笠,“借我一用,谢谢。”
女子的手碰过她的脸,轩辕琴脸上如烧,不自然地退开。
暗红的身影漫入风雪中,轩辕琴自嘲地掀掀唇,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信这个人!
两个时辰前。
她打开屋门,涂酒酒身披风雪,就那么出现在她的院中。
“你来作什么?”她惊疑未定,冷眼打量着这个令她恨嫉的人。“来看我今日如此落魄?”
“我为何要看你落魄?”涂酒酒好似听了什么好笑的话,看着她。
“我才是与苏澜风有婚约的人。”她忍不住厉声道。
涂酒酒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娘,“是,我知道,你们娃儿都有了。”
她脸上登时像被火烧到一般,热辣辣的痛。
“我来是谈一桩合作。”对面的人甚至懒得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曾找过你父亲,但他不肯同我合作,所以他在牢狱中。”
这人一下戳中她的伤口。
这几天被监视如同笼中鸟的屈辱一下迸出。
她倏然拔剑相向,“你无权置喙我父亲的决定!”
“你是魔,我是仙,你我更隔着苏澜风,我为何要跟你合作?”
涂酒酒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剑尖,甚至往前一步。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因为我们的敌人太强大。”利刃已抵到这人的颈项,这人却毫不在乎。
“少仙主已答应帮我。”
“轩辕姑娘,你说,有朝一日苏澜风必须要在仙途大道仙主之位和你轩辕家之间做出选择,他会怎么选?”对方微微仰头,问道。
“我爱他,也相信他。”
“我也爱他,也相信他,可我成了什么,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引以为鉴?”
她心头遽颤,找不到话来驳。
“轩辕琴,你可以爱一个男人,但你只能信你自己。”
“我是仙,你是魔!我跟你合作我成了什么?”
她想她此时脸上定然透着十足狰狞,否则,对方不会以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明明,这人也该如同自己恨她那般,憎恨自己。
“那你是魔吗?”对方问她。
“我自然不是!”
“是啊,你是什么,还需别人来定义?”
她竟顿时哑口无言。
这人甚至转身就走,不给她丝毫犹豫之机。
她脱口而出,“什么合作?”
“你帮我拿回魉珠,我助你救轩辕铮,杀苏离偃。”
……
其后,依照约定,她去找苏澜风,看他屋中可有这人说的木奁。
若有,她通知她。
这人说,自己会设法将苏澜风引出去,让她趁机盗“宝”,并幻化一颗假的珠子放进去……
这人即便能拿到魉珠,前路也是九死一生。
她不知和对方的合作是对是错,但为了父亲,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
弟子值夜,一茬又一茬走过,涂酒酒捂住腹部,轻轻纵身,跃上屋檐。
方才在苏澜风面前,她借伤势留下是故意的,但这伤势却是不假。
众弟子走过,严谨戒备,却不知此地方才经历一场兵不血刃。
街上,风雪愈发的大。
涂酒酒把珠子缩小,吞进腹中。
却并未将魉珠的力量释放到灵谷里,为自己所用,还不到时候。
迟夏太厉害了,一有观察,便能发现她力量大增。
迟夏忌惮她,拿阿嬷来威胁她还不放心,让高昊“接应”,实则监视。
她对高昊说,她想去找轩辕琴,说服其合作,对付离偃。
高昊答应了,轩辕铮恨极了苏离偃,若轩辕琴肯劝服轩辕铮合作,无疑能成为他们的助力。这笔帐高昊还是会算。
实际上,她找轩辕琴,谈的是合作不错,却是另一桩合作。
原本,按照她和轩辕琴的约定,出来夺珠的应该是轩辕琴。
在高昊的“见证下”,假珠被抢走,便可以给她延长救阿嬷的时间。
没想到,苏倦比轩辕琴快了一步。
她隐隐猜到他当时在发上放了某种追踪的东西。
却反而正正好,假珠子被他抢走,比被轩辕琴手“抢走”更好。
迟夏知道苏倦的棘手,她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她太了解迟夏。
即便奉上真珠,他也不会真正放过阿嬷。
她若无法自救,阿嬷还是会死。
她吃力地走着,计量着下一步。
突然,两道剑光驾到了脖子上。
*
市集客栈。
她被高昊和高仪拎进迟夏下榻的院子时,院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名男子。
听到声响,和迟夏一并转身看着她。
若非她知道雷鸿还有个孪生兄弟,雷曜,她大概以为活见诡。
对方有张和雷鸿一样的脸。
这二人在丹药上各有擅场,谁也不服谁,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一个在仙门,一个被皇帝“招安”。
对方此刻看着她,眼神犹如毒蛇一般。
“听说,你没拿到元珠?”迟夏挑眉看着她。
“为师就知道,对你来说,不出意外定会出意外。”
幸得今晚几番动作,涂酒酒也是真疼,当即挤出一个红眼眶。
“阿九伤势未愈,被苏羽凰算计了去,但阿九定会尽快替师尊将元珠拿回来。”
迟夏未置可否,雷曜却道:“尊上,小的这儿别的没有,祛伤的药却是不缺。”
他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瓶药丸,又倒出几颗,递了过去。
涂酒酒略有迟疑。
上回她吃的毒便是出自这人之手,是苏倦用自己替她换了解药。
这颗是疗伤的药,还是毒药?
迟夏眯眸瞥来。
涂酒酒接过,送进嘴里。
即便是毒药,她也得吃。
“师尊,请再给阿九十天时间,我定替您拿回元珠。”
“五天,御花园的花开得不好,想来是朕宫中缺些肥料。”
“是。”阿嬷……涂酒酒攥紧双手。
“九裳大人,今晚小的陪尊主下榻在此,若大人伤势有变,可随时来找小人。”
临走前,她听得雷曜不咸不淡地说道,高仪和他甚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涂酒酒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
苏澜风回到碧霄阁的时候,屋里已无一丝温热,涂酒酒自已不见。
他追到一半便立刻返回。
以他对涂酒酒的了解,关系到阿嬷,她拼死也会去追。
再者,她既找他要东西,何必带着他绕那么一个大弯子,是动之以情,还是让其他人趁虚而入?
阿九。
他慢慢嘴嚼着这个名字。
脑海里一把声音笑着说道:“她不会原谅你了,她只会一直利用你。”
“利用也不打紧。”他对那把声音说道。
那道声音却嘲讽笑问,“可若有一天,她连利用也不想了呢?”
一团黑色雾霭从他眼底涌上来。
“少仙主,你想救轩辕铮,其实还另有所图罢?”
“苏澜风,其实……”
“将她手脚筋脉断了,她便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其实,将她永远困在三千镇也不是一个坏主意。”
*
城郊客栈。
苏羽凰把这里包了下来给她养伤。
兔子精、鹿妖等人都睡了。
宛若却仍拿着一盏小灯,站在客栈门口,尚未下榻。
他昨晚说出去,不带任何人。
一天一夜,至今未归。
她心中忐忑,怕他去找涂酒酒。
察觉他对涂酒酒的心思后,她也越来越藏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却说,他想把拒霜也带回失落之地。
是的,他们要回新的妖域了。
夜雪冻人,她低着头猛烈咳嗽,一件带有余温的外袍轻轻落到她身上。
上面甚至有莲幽暗香。
她蓦地抬头,却见他微微笑着看着她。
“我回来了。”他说。
“拒霜夫人呢?”她忍不住问,心里却也知结果了。
他没有说话。
拒霜决绝的面容,还有少女含笑问苏澜风记不记那儿是什么地方的眉眼在他眼前交替而过。
“阿宛,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一个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可有时我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倚在门廊上双手抱起,侧眉之间,眼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宛若一下被哀伤笼罩。
这一刻,妖族所有箴言都被她抛却。
她忍不住扑入他怀里。
“我永远都在。”她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吻上他的唇。
*
野外破庙。
此处宿着一些乞丐。
涂酒酒进来的时候,几名衣衫褴褛的男子都看直了眼。
涂酒酒并未理会,径自找了处还算躺干净的草垛,昨晚在苏澜风那里顺了他一件大氅,她将之罩上面,躺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她放了金蝶去找郑执,很快等到了他们下榻的地点。
她要去找苏倦。
为了尽快见面,她甚至错过了市集里打尖的客栈。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跟他谈一次。
她想跟他说,她也许是欺骗了他,但当年是当年。
他也并未告诉她,那场婚嫁是假的。
既然如此,可不可以扯平?
他能不能帮她一起救阿嬷,他们能不能从头开始?她也会替他救先妖神……
她以为自己会疼得睡不着,但这一路长途跋涉,她实在太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睡至中夜,她却浑身燥热,那种感觉……很奇怪,很难过。
“魔头。”
她喘着气扯了扯衣衫,隐约听到苏倦的声音,看到他幽暗带着情潮的眉眼朝她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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