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里出来, 季时安一屁股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脑瓜子嗡嗡响。”季时安长叹一口气,“烦死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重重的叹息。
梁上晏和杨知意在病房外, 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两个一个是法医,一个是痕检负责人,听完了作案经过,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判断究竟哪里有问题。
四个大男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霸占了一整排椅子,却各个愁容满面。
此时, 不知是谁的肚子响了。
“你们谁饿了?”季时安目光往旁边看去。
几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愣是没人吱声。
“我也饿了,吃饭吗?”季时安见他们都不说话,又默默补了一句, “咱吃饭去吧。”
于是四人一拍即合, 出门吃饭。
医院附近的生煎包小店, 现在还不到饭点, 店里冷冷清清的, 只有他们一桌。
梁上晏觉得生煎太油腻了,相比起他们点了五六个的量, 他盘子里只有两个, 看起来显得有些“冷清”。
刚接受完庞大的信息量, 他们现在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平时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话密得根本找不到空隙,如今倒是都很安静。
把肚子填饱后,几人才往医院方向走。
卢芳那边的审讯结束了, 他们还有信息要去和陈洋核对。
从刚刚的审讯得知,卢芳对陈洋起杀心,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进行了侵犯,导致她一系列悲剧的开始。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很难确定当年陈洋到底做没做过这件事,只能去询问情况。
四人来到陈洋所在的病房门口,蔺衡才开口道:“你俩和刚刚一样,旁听。”
梁上晏和杨知意点头,没有现场的旁听,也只是防止有意外发生罢了。
随后,蔺衡和季时安一道进了病房。
陈洋从他们口中听到,卢芳对自己的性侵指控,瞬间就着急了:“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卢芳就被带走了,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她,而且我当时是想结婚是想娶媳妇,犯得着□□吗,真要是干了,那警察不得来抓我啊!”
陈洋觉得自己既冤枉,又委屈,却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洋情绪激动到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卢芳被带走的那天,你在干什么?”蔺衡问道。
“我在上班啊。”陈洋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上班!”
“你们可以去我公司查看监控和打卡记录,我那天就没有离开过,我真的没有!”陈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一个劲的请求蔺衡他们去自己的前公司调监控,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蔺衡见他这幅态度,其实心里多少就有数了。
“我们会去调监控的。”蔺衡和他保证。
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公司是否会完整保留几年前的监控和打卡记录,谁也不好说。
他们只能去碰碰运气,希望能有个好的消息。
虽说蔺衡他们已经答应了,陈洋还是急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卢芳要是因为他做过的事情来杀他,也是他自己活该。
可现在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被报复的差点把命丢了,实在是心里堵得慌。
从医院离开后,蔺衡就去安排了人,去陈洋的前公司尝试调取监控。
原本陈洋的离职就不太体面,警方找到公司的时候,领导虽然很配合,但能够明显看出,是对陈洋有怨气的。
等警方的人离开后,原本还陪笑的领导,笑容瞬间消失。
“有用的活没干多少,惹得事倒是一出又一出的。”领导忍不住骂道。
警方经常因为陈洋的事情,已经来公司调查好几次了,每次都有新幺蛾子。
不知道还以为是公司的经营出了问题,他都不知道接了多少合作商打来的询问情况的电话。
他还得一次次跟对方解释,不是公司经营出了问题,而是员工个人的问题。
面上笑嘻嘻的,心里早把人骂了八百回。
公司保留的员工打卡记录,和监控存储都是需要空间的,那么多的信息他们不可能保留这么久。
而在询问同事时,也因为时间间隔久远,当天又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他们都表示不记得了。
从公司出来后,徐佳宁就给蔺衡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蔺衡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城市道路监控,在没有特殊案件的情况下,一般保留一至三个月,最多不超过半年,否则存储资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这边他们没得调查,公司那边也清楚了,如今陈洋是否真的清白,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洋得知这件事后,急得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配合警方后续调查。
梁上晏晚上下班回家,就发现原本应该在舞会玩的邢嘉,竟然比自己还早回来。
“回来这么早?”梁上晏看了一眼时间,确认现在才九点出头,比学校晚上的晚自习下课时间都还早。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邢嘉说道。
比起在舞池里和同学们跳舞,他更想回家见梁上晏,哪怕他还不在家,回家等他也觉得有意思。
梁上晏脱了外套,见他脸色正常:“没喝酒吧。”
“没有。”邢嘉上手去接他的衣服,挂在玄关处做消杀,“我很乖的。”
梁上晏闻言,轻笑一声:“你这自夸的也真好意思。”
邢嘉挑了挑眉,无比认真地看向梁上晏:“我不乖吗?”
眼瞧着他故意凑上来,非要讨夸奖的表情,让梁上晏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就起了坏心,邢嘉越想听什么,他就越不说。
梁上晏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去洗手间洗手。
邢嘉给衣服消杀完,也跟着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就这么守着,看着他洗手。
梁上晏从镜子上看了他一眼:“干嘛,当监控。”
邢嘉却靠在门边,轻轻摇头:“等表扬。”
梁上晏顿时给他逗笑了:“这点出息。”
从他这幅状态,邢嘉能够感觉到,相比前两天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梁上晏,今天的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案子是结了吗?”邢嘉问道。
“还没,不过差不多了。”梁上晏随后回道。
邢嘉闻言,也放心了,案子调查的差不多了,梁上晏也放松些。
“晚饭吃了没有,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邢嘉见他手洗好了,给他递了纸巾擦手。
梁上晏随手接过,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不用,局里吃过才回来的。”案子大致情况已经出来了,众人也有心情吃点好的。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外卖种类点的多了些,又吃了水果,他这会儿还顶着,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今天照片拍了吗,我看看电子版。”梁上晏收拾好了,要准备出去。
邢嘉随即往后退了一步,给梁上晏让位置出来。
“都已经导出来了。”邢嘉说着,回房间去拿平板出来。
梁上晏在沙发上坐着,看看手机上有没有什么消息没回的,趁着这个时候处理一下。
邢嘉把平板拿来后,两人也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一起看照片。
梁澄这么多年以来,摄影技术已经被叶曼文训练得有些功夫在身上,目前看下来,照片拍得都还不错。
梁上晏往下翻,在看到邢嘉和自己父母在金榜题名门前一起拍摄的照片,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拍得挺好的。”梁上晏说道。
邢嘉听到这话,趁机上手去抱梁上晏:“要是你也在,就更好了。”
“多大个人了,还动不动就撒娇。”梁上晏状作挣扎,却没真的用多大的力气。
邢嘉脸蹭蹭他的肩,故意赖着不起来。
梁上晏见状,也由着他去,到底没做什么多出格的事情。
再过一个多月,邢嘉差不多也该放寒假了。
梁上晏答应今年过年带他去滑雪,出国过年这件事,倒是和家里提了。
他们确实好几年都没有出国过年了,正好换换场地,全家一起出去玩玩。
只是目前地点还没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也都不困,平板又拿了出来,便想着选选地方。
梁上晏开始安排后,邢嘉突然有些不放心:“爷爷奶奶他们都同意吗,要是太麻烦了,就在家里过也挺好。”
“哪那么多担心啊。”梁上晏笑道,“只是出去玩,又不是出银河系,有什么好麻烦的。”
“再说,国外的房子买都买了,不得隔一段时间出去看看,确认一下房子还在那,没长腿跑了。”
梁上晏插科打诨的话,顿时让邢嘉有些忐忑的心情疏解了不少。
“这边的鱼不错,这个店的烤肉还行。”梁上晏选了几个想去的。
邢嘉越听越不对劲,不是去滑雪吗,怎么都在评价当地的什么好吃?
一番折腾后,梁上晏敲定想去吃鱼,于是这么反推确定了度假山庄。
梁上晏将地点发在家里的群聊后,梁澄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都没有时间做攻略,好不容易有人挑大梁了,他们巴不得赶紧把摊子甩出去,做个不扫兴的跟行人就好。
……
薄琮也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知道邢嘉他们今年要去外边玩,过这个年,也来了兴趣。
去找自家老哥软磨硬泡后,愣是让薄郗带着家里人加入了度假计划,自己也掺和进来。
这下正好,要去玩什么项目,梁上晏直接把活丢了出去,让最小的两个去定,他也省事了。
薄郗更是省心,问都不带问上一句的。
已经打好了主意,要是这俩小子选的项目不好玩,他就拐梁上晏打游戏去。
哪怕已经快到了期末考试周,邢嘉依旧每天乐呵呵的。
要不是知道他为了什么,梁上晏都要怀疑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给读坏了。
卢芳的案子,后续核实证据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材料才全部移交到检察院。
在警察局里碰到过陈洋几次,梁上晏能明显感觉到,这人很焦虑,焦虑到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凹陷进去了。
杨知意今天没什么事,站走廊上看热闹。
梁上晏觉得这人是真欠,站那不好,站他办公室门口的走廊,还贱嗖嗖的在嗑瓜子。
结束完手里的工作后,梁上晏起身准备活动一下。
杨知意视线都没挪动一下,随手从兜里掏了一把瓜子:“吃吗?”
梁上晏看了一眼:“不吃,潮了。”
“潮的才好吃。”杨知意也不知道什么味觉,就喜欢吃潮瓜子,心理作用说没那么上火。
梁上晏说了他好几次,他虽然有所减量,吃的不多,却还是在吃。
“你说他这算不算是报应,一开始逼得潘蓉跳楼,后来又搞得何善文那么痛苦,现在这把回旋镖,终于是扎在他自己身上了。”杨知意语气里满是唏嘘。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兴许吧,因果轮回,谁知道呢。”
“诶,听说你打了报告,过年出国?”杨知意问道。
梁上晏挑了挑眉:“嗯,带邢嘉去滑雪。”
杨知意感叹:“不错。”
他不得不承认,梁上晏是真会养人。
这个养不仅仅是在金钱上的自由,孩子的自信大方是要爱来滋养的。
现在的邢嘉,落落大方,整个人透出的就是一种随和的感觉。
他能够感觉到梁上晏是爱他的,所以也越来越勇敢,很多事情也会敢于去做。
“我们这班得上年二十九,都等你下班了再去?”杨知意问道。
“没有,这次外面过年,还有我发小一家,我爸妈他们跟他们一家先走,邢嘉等我下班,跟我和我发小一起走,他也得上班到年二十九。”
两人闲话的功夫,蔺衡那边可算是结束了。
折腾了许久,陈洋也走了。
蔺衡看到他俩站在一起,也凑了过来:“你俩挺悠哉啊。”
“恭喜啊,材料全部移交了,年前解决,能过个好年了。”杨知意再度跟他分享瓜子。
蔺衡倒是不在意,随手抓了几个:“可不嘛,终于是结束了。”
经过核查,卢芳确实是单独作案,连杀四人。
这个结果让他们觉得很无奈,她能得手不是她手段多高超,更大的原因是那几个人当时脑子里都被□□里那点事充斥着。
危险感知能力极低,也是他们太小瞧被逼到绝境女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