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佳有事想问夏清安,也不想真惹恼了她,便先顺着她的意思。
“清安,清安,这总行了吧?”
夏清安嗯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就今天去毛刺的事情,你之前有练习过?”
“有啊。”
“什么时候?”
“我之前跳级到大二的时候,学校要考察我的动手实践能力。为了能顺利跳级,我跟老师傅学习了不少手艺呢。”
“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个,你还会别的?”
“对啊,我的学习能力,你知道的。”夏清安在这里也没谦虚,毕竟接下来还要在一块跟着指导师傅学习。
她说她只会这个,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而且夏清安也嫌麻烦,一次就把话说清楚了,也省了邵佳一直追问。
“那你这个练习了多长时间?”邵佳又问。
“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不能说吗?”
这是想跟她做个比较?
想看看夏清安第一次接触这个,用了多久的时间?
这可把夏清安给难住了。
那到底是如实说呢,还是稍微多说些时间,让邵佳压力别那么大?
“你说啊。”邵佳催促。
“我忘了。”
“忘了?那就是用了挺长时间了?”邵佳心里宽慰不少。
夏清安勉强笑了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晚上周冉来宿舍串门,问夏清安这些天学习得怎么样。
“我是谁啊?你就放心吧。”
“也是,我们清安可是从来用不着别人担心的。”
“那你呢,冉冉?”
周冉被分配到了热处理车间。
这是一种通过加热和冷却来改变材料的物理和化学性质的工艺过程。
常见的工序像是回火、退火等等。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提高材料性能,还有延长使用寿命。
当然,像周冉这样的实习生,现在还不可能让他们动手操作,应该还是在学习了解材料性能阶段。
而这种需要记忆的东西,对周冉来说应该不难。
她本来就是个很认真也很努力的姑娘。
在学校成绩也一直优异。
“我感觉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充实的,每天观摩指导师傅工作,从他那里了解一些相关工艺知识跟技能。还有熟悉各种热处理设备的操作跟维护,以及记住相关的工艺参数,以便日后对它们进行调整和优化。”
“每日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往床上一倒就累得呼呼大睡,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用想,只用干好我自己的工作就够了。这样的生活,还蛮适合我的。清安,你知道,我是一个容易想得多的人,好多事情没发生就提前忧虑上了。”
“来到这里后,也容易想太多,总担心自己干不好,会被师傅骂。又怕自己不够优秀,实习结束后,我不在他们预定的名单里。诶呀,总之就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塞在我脑子里。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时间也没余力想了。”
“这样就对了。”夏清安拍拍她的手,“认准了目标,努力向前冲就是了,其他的不用考虑那么多。当你表现得足够好时,自然会被人看到。就算这里没看到,你有了能力,还怕在别的地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吗?”
“清安——”周冉调整了一下坐姿,很认真地审视着她,“你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些个问题?”
“嗯,毕业后上哪儿我是考虑过,但厂里会不会留下我这种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么自信?”
“不是,我又没想在这里待着,有什么好担心啊。”
“啊?你不想留在这儿?这可是飞机系学生梦寐以求能进来的地方。”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的地方,但我也有我应该去的地方。”
后面的话,夏清安就没说出来了。
她只是充满鼓舞地对周冉说道:“冉冉,既然喜欢这儿,那就努力留下来吧!你可以做到的!”
周冉愣愣地看着她。
她越发觉得,这个比她还要小几岁的女孩子,跟周围人都不一样。她所看到的、感悟到的、还有心里面所思所想的东西,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想象的。
有时候,还真想去她脑海里的世界看看啊——
翌日,张华山给夏清安准备了一个相对复杂不少的工件,让夏清安去毛刺。
夏清安仍然有条不紊、细致地将之打磨精细了。
而且在对待这些复杂工件时,她很有方法,不是盲目去做。
而这些,张华山都还没有教给她,她就已经掌握了。
在张华山问起时,夏清安也将对邵佳的那番说辞说给了他听。
“原来如此,你的师傅把你教得很好,你也学得不错。”
“是的,他是最好的老师。没有他,也没有如今的我。”
夏清安这些技能都是周老当初一点点教给他们的。
北西那个地方,条件很艰苦。
周老就像是他们这些孩子的大家长,不但在生活上很关心他们,这些手艺也是能传他们就多传一些。
只要愿意学的孩子,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很多有用的东西。
而那个时候的夏清安,自觉基础比别人薄弱,又是半道出家,一刻不敢懈怠。
周老教了什么,她都要学得透透的。
而周老说了她不理解的东西,她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它给搞懂。
周老看她这么好学,又实在有天分,慢慢的就会在她身上多花一些心力。
而夏清安也从不让他失望。
后来周老又送她去跟别的老师傅打磨手艺跟技艺。
从头开始学的夏清安,吃了不少实实在在的苦。
要知道很多手艺不是靠着聪明和天分就能完全吃下的,需要日复一日的苦功跟积累。
那时候的夏清安,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看过日光。
每日两眼一睁,就是练习手艺。
反反复复打磨锤炼。
当她掌握后,她第一时间就飞奔到周老跟前,得瑟地向他展示自己新学到的技能。
顺便还用不太高明的炫耀手法,跟他小小卖弄了一下。
“老师,师傅说我是这些人中学得最快、最好的!没有之一噢!”
这时候的周老总是笑得很慈祥很欣慰。
那时候他的身体也不太行了,夏清安很亲近很信赖这位老人。
但她又是个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说出口的人。
每次就指望着这种时候,能让他露出为她骄傲的笑容来。
而夏清安这般努力,也是希望能早点学有所成,帮老师分担一些。
他这些年一个人撑着研究所,太辛苦了。
夏清安想回到北西,也是想着替老师分摊分摊重担,也将他的意志给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