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气氛在安静了片刻后，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刚才还站得远远的几个店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有人去后面取衣服，有人推来挂烫机和移动衣架，有人飞快地翻找库存尺码。
陈怡怔了一下，随即也赶紧跟上去帮忙。
烟灰色羊绒、米灰西装、黑色西裤、修身西裙……
一件件同款同尺码的衣服，被重新从货架和仓库里翻出来，流水线一样送到柜台前，一件不落。
“茉莉女士，这件外套是刚才试的这个尺码，对吗？”
“嗯。”
“您看这条裤子，刚才试的时候腰线是不是稍微紧了一点？要不要换大一号的？”
“好。”
“这件内搭需要再试一下吗？”
“……不用了。”
一件件衣服被仔细叠好，铺上专用的薄丝防尘纸，整整齐齐地码进品牌压纹礼盒里，最后再套进厚实的购物袋中。
茉莉就这么站在原地，被一个又一个殷勤到骨子里的店员围着问。
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分钟前，她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人按住搜包的嫌疑犯。
这群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
疏离、审视，以及那种“你不属于这里”、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轻蔑。
转眼之间，同一群人就围着她打转了。
称呼变了，语气变了，动作一个比一个恭谨。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茉莉下意识地抬起头，朝luna看了过去。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
黑色羊绒大衣敞着，里面是剪裁极其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
身形高挑，肩背笔直。
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像眼前这一切根本不值得她多费神。
那种优雅高贵、带着距离感的从容，令人心折。
而在她的注视下，店长已经双手捧起了那张黑卡。
“林女士，按您账户绑定的最高等级vip折扣结算，这几件折后一共是八万六千四百元整。您这边确认一下？”
听到这个数字，茉莉心头狠狠一跳。
八万六千四？！
她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试的根本不止进过试衣间的那几件。
有些只是在外面随手披上试了试效果，还有围巾、内搭，甚至那只她顺手拎起来在镜子前照了两秒的包。
全都被算进去了。
而且这还是打完折之后的数字。
原价恐怕已经超过了十万。
十万。
她在夜场摸爬滚打这几年，所有存款加起来，也就两三万出头。
还是最近半年因为李俊一那边偶尔给她介绍些正经场子，收入比以前稳定了一些，才勉强攒下来的。
换成再往前，她不月光就已经烧高香了，最难的时候甚至还欠过大额卡债。
这一下，等于她一年都未必挣得到的钱。
茉莉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又忍不住开始忐忑。
会不会太多了？
luna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会觉得她太贪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林沐雪的视线淡淡扫过柜台上那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购物袋，忽然开口：“没有鞋子吗？”
店长一怔，连忙解释：“林女士，这位女士刚才确实没有试鞋……”
林沐雪的目光在那几套衣服上极快地掠过，几乎没做任何停顿，便平静地下了判断：
“那就再配两双。一双黑色羊皮尖头细跟，适合正式场合穿的。再配一双低调些的日常款，浅色，别太重，方便她平时出门。”
“好的！马上安排！”店长立刻点头，转身就往鞋区跑。
茉莉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都发虚了：“luna……这、这真的会不会太破费了？”
林沐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漂亮得近乎凌厉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没关系。我送人东西，从来只看合不合眼缘。”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而且这点小钱，也算不上什么破费。”
这句话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落进茉莉耳朵里，却比任何豪横炫耀的话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鞋子也送了过来。
连鞋盒都另外用了品牌专属的单独礼盒包装，丝带系得一丝不苟。
店长亲自核完所有单据，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报了一遍总价：“林女士，加上鞋子，现在总共是九万三千二百元整。”
“嗯。”
林沐雪只淡淡应了一声。
眼睛甚至没有往pos机的屏幕上看一眼。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姿态从容得像是在等一杯并不着急的咖啡。
店长双手持卡，小心翼翼地在pos机上刷过。
“嘟——”
一声轻响。交易成功。
小票打印出来，店长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去。
林沐雪随手接了，连同黑卡一起塞回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沾烟火气的松弛感。
茉莉站在她旁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在夜场混了这些年，见过太多有钱人。
可那些人花钱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动静。
要么故意摆出来给周围的人看，要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阔绰，要么边花边讲，边讲边装，恨不得把收据贴自己脸上。
而luna不是。
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这个数字。
就像普通人买一瓶矿泉水一样。
那种“真正的名流感”。那种不需要任何炫耀、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压一切的上位者气场。
茉莉这辈子，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身体会到。
心里那股又烫又酸的震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崇拜，憧憬。
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想要拼命靠近她那个世界的冲动。
感受到茉莉那种近乎膜拜的狂热目光。
一直维持着完美高冷女王范儿的林沐雪，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深吸了口气。
藏在黑色高定皮鞋里的十根白皙脚趾，舒服地蜷缩了一下。
爽！
之前的半个多月她一直在长安那边四处游走，各种花式装逼，搞得每天都像处于高潮边缘，根本停不下来。
回到燕城之后猛地一收手，装逼浓度断崖式下降，甚至一度产生了颇为严重的戒断反应式空虚。
今天总算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酣畅淋漓地装了一波。
也不枉她特意提前两小时安排，又精心挑了这一身行头过来。
她小雪，活的就是这张脸啊！
而且，茉莉这个人，也算是唐宋亲口交代、让她亲自安排处理的。
重视一下，也是必须的嘛。
(￣▽￣)~*
就在这时。
试衣区最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店员压不住的声音：“项链找到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