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官道上。
花闻道策马疾驰,银发在风中狂舞。
他从未这样失态过。
同心魂锁在撕扯他的心脏——她快死了。
他拼命往京城赶,马已口吐白沫,他凌空而起。
玄冰诀催动,脚下凝出冰晶,滑行如飞。
“潇潇,等我!”
午门外,火焰已吞没了整个高台。
云潇潇的身影在火中若隐若现。
她的衣裳烧着了,头发烧着了,皮肤在火焰中龟裂。
可她一声不吭。
她咬着牙,闭着眼,等着那最后一刻。
夜琉璃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火海,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她高兴不起来,心脏有些揪疼。
花闻道赶到时,高台上已烧成了一片火海。
他从天而降,扑向那片火焰。
“潇潇——!”
他冲进火里,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袍,烧焦他的银发。
他不在乎。
他疯了似的扒开燃烧的木头,扒开滚烫的灰烬。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跪在火海中,浑身是伤,银发焦黑,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血丝。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潇潇……潇潇……”
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落在滚烫的灰烬上,瞬间蒸干。
他忽然仰起头,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来,撕心裂肺。
“啊——!”
玄冰诀暴走了。
寒气从他体内炸开,席卷一切。
火焰被冻住,化为冰晶。空气被冻结,凝为冰霜。
以他为圆心,方圆百丈,尽数冰封。
禁军冻成冰雕,百姓冻成冰柱,文武百官僵在城楼上。
夜倾寰坐在凤椅上,浑身覆着白霜,动弹不得。
花闻道站起身。
银发在寒风中狂舞,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只有杀意。铺天盖地的杀意。
“你们,都该死。”
他抬手,冰晶在掌心凝成一柄长剑,剑尖直指城楼。
就在这时,火焰深处,忽然迸出一道金光。
冰层碎裂,火焰重新燃起,却不再是红色的凡火,而是纯金色的灵焰。
云潇潇从火中走出来,一身金焰战甲,长发在风中飞舞,凤眸里金光流转。
她腕间的黑石镯子已碎成齑粉,灵力如潮水般涌回体内。
九转凤炎诀——第九转,大成。
“阿闻,我没事。”
花闻道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扔掉冰剑,扑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云潇潇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软:“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些冻僵的人,凤眸幽深。
夜倾寰,该算账了。
——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
云潇潇走在前面,花闻道跟在她身侧,银发白衣,清冷如仙。
墨影持剑走在最后,剑尖还在滴血。
牢门一扇扇打开。
谢观止、顾临渊、苏合、巫祁、裴明远,一个一个被放出来。
他们穿着囚衣,个个面色苍白,身上有伤。
可他们神情喜悦——因为妻主来了,妻主没事。
云潇潇一一扶起他们,目光扫过人群,皱了皱眉问道:“怀瑾呢?”
谢观止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垂下眼,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豫:“妻主不知道?李侧君……刚被押入大牢,就被定远侯府的人接出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想必妻主遭的这些磨难,少不了定远侯府的手笔。就是不知……李侧君是否知情。”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可字字都在说——是他害的你,是他勾结定远侯府,是他背叛了你。
裴明远桃花眼微眯,看了谢观止一眼,没有说话。
顾临渊抱着满满,低头不语。
苏合抱着康康,往顾临渊身边缩了缩。
巫祁抱着甜甜,冷笑一声,别过脸。
云潇潇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凤眸低垂,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片刻,她转身,往外走。
花闻道跟上去,墨影也跟上去。
身后,夫郎们鱼贯而出。
云潇潇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是夜琉璃的算计,是青梧的背叛,是夜倾寰的恨。
让她栽了一个大跟头,差点去见了阎王。
可如今想来,说不定真跟那——温良无害的李怀瑾,有一点关系。
当初,苏合出卖了她的秘密,她冷落了他许久,对他的喜爱也渐渐消失殆尽。
她最恨背叛。
谁背叛她,她都不会轻饶。
若李怀瑾真的参与了这场阴谋,她不会顾念任何旧情。
“花锦。”她唤了一声。
花锦从暗处走出来,浑身是伤,满脸泪痕:“主上。”
“传令下去。查抄定远侯府,不论女男老少,全部押入大牢,包括李怀瑾。”
花锦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是!”
她转身跑了。
谢观止扶着青竹,跟在后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一闪而过,谁都没有看见。
裴明远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这人,端方守礼,温润如玉,可他那颗心,比谁都深。
不过几句话,就将李怀瑾推入了深渊,却又说得都是大实话。
——
九凤殿,金碧辉煌。
云潇潇高坐凤椅,一身玄金凤袍,墨发高挽,头戴九尾凤凰冠。
赤金凤冠上嵌着九颗鸽血红宝石,凤尾垂下细细的金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张脸秾艳逼人,凤眸微挑,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满殿空荡。
侍从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殿门紧闭,只余两人。
夜倾寰跪在阶下,五花大绑,发髻散乱,脸上有伤。
她抬起头,看着凤椅上那个女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云潇潇,你这个乱臣贼子!文武百官不会服你,天下百姓不会认你!孤的兵马,一定会来救孤的!”
云潇潇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勾:“你做梦呢?你的兵马?你朝堂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我的人?你的兵符?早在我手里了。你的京郊大营?早就换了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