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司,听雪阁。
花闻道立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色。
玄烬出发后半日,他心口那阵绞痛,便忽然散了。
他脚步微顿,抬手按在心口。
散了?
花闻道闭目感知片刻,心口那处契约带来的痛感,确实已消失无踪。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潇潇危机已解。
他转身,望向南方的天际。玄烬速度极快,又是她的本命灵宠,与她之间自有感应。想来不出五日,便能寻到她。
有玄烬在,他便放心些。
花闻道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处理公务,可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犹豫片刻,还是掐了一个诀。
同心魂锁,非生死大事,不可轻易感知。
他素来尊重她的私隐,极少主动施法探查她的情绪。
可今日那阵绞痛,实在太过剧烈,他心中不安,总想确认她如今是否安好。
法诀落下,他闭目凝神。
片刻后——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快感?花闻道微微一怔。
她突破了?
他细细感知,那股快感,确实像是突破瓶颈后的畅快淋漓。可为何这快感中,还掺杂着一丝酥酥麻麻的……
花闻道心口一紧。
他睁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与她欢好时,同心魂锁偶尔也会传来类似的波动。虽隔着千山万水,感知模糊,可那本质……
花闻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突破了,这是好事。
可她突破的同时,身边……怕是还有别人,别的男人。
他睁开眼,望向南方,眸色幽深。
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野男人?是谁?
她又在南诏……招惹了一个野男人?!
花闻道指尖微微蜷紧。
他想起前世,凤临天身边也曾有过各色男子。那时他与她毫无关系,只能远远看着,无权置喙。
如今他是她的正君。可那又如何?
她要谁,他拦得住吗?
花闻道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涩意。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书案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他回头,望着南方。
真想扔下这一摊子烂事儿,亲自去南诏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可他知道不行。
她让他守着玄镜司,守着京城。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花闻道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大步走去。
只是那步伐,沉重了几分。
——
黑雾林中心,焦土上。
巫祁是在一阵剧烈的酸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似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他动了动手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看见了几米外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毒虫爬了一地——蜈蚣、蝎子、蜘蛛,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玩意,花花绿绿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远处,几头低等妖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嘴里淌着涎水。
而那具巨大的妖兽尸体,就横在他不远处。心口那个血洞黑洞洞的,三颗头颅歪在地上,其中一颗的眼睛珠子正好对着他,死不瞑目地瞪着。
巫祁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
云潇潇那个坏女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巫祁愣了片刻,随即——
“云潇潇——!!!”
一声怒吼响彻山林。
惊得那些毒虫纷纷后退,妖兽们也吓得往后缩了缩。
巫祁撑着身子坐起来,也顾不得浑身酸痛,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辛辛苦苦给你解蛊,你倒好,睡完就跑?!你还是人吗?!”
他扯过散落在一旁的衣袍,胡乱披在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继续骂: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薄情寡义!狠心狗肺!你这种人,怎么当上玄镜司掌司的?!你们夜宸的女人,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毒虫们听得瑟瑟发抖,妖兽们面面相觑。
巫祁越骂越气,一张冷脸此刻涨得通红,冰蓝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堂堂南诏圣子,二十年的清白身,就让你这么糟蹋了?!糟蹋完就把我扔在这儿等死?!你有没有心?!”
他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不停:
“我呸!什么玄镜司掌司,什么风流多情,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白嫖的混蛋!”
骂着骂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痕迹,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云潇潇……你不是人……”
那群毒虫和妖兽依旧围在几米外,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
它们弄不清,这个人类是什么来路。那具大妖兽的尸体,就横在那儿。
它们亲眼看见这人类从尸体旁边爬起来,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他杀的。
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似乎沾染了某种可怕的力量,让它们本能的畏惧。
巫祁骂够了,也骂累了,靠在大妖兽的尸体上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毒虫妖兽。
他冷笑一声,对着那些妖兽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被人白嫖的?滚!”
妖兽们听不懂人话,却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又退了几步。
巫祁靠在尸体上,望着天空,忽然想起方才那场荒唐。
她的模样,她的气息,她唤着“阿闻”时那温柔的声音……
他咬了咬牙,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云潇潇……”
他喃喃道,冰蓝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跟那个女人没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巫祁抬头,只见天边一道白影掠过,快得像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他愣了愣。
那是……什么?
他收回视线,继续靠在尸体上喘气。
管他什么呢。
反正那女人已经跑了。
他得想办法,自己走出这片该死的林子。
——
此刻,正在天上飞的云潇潇,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眉。
谁在骂她?
算了,不管。她继续往前飞。
身后,黑雾林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