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抬臂,带起一片水花,水声哗然。
窗外呼吸骤然一乱。
云潇潇笑意更深。
她缓缓起身——
水珠沿着玲珑曲线滚落,折射出各式光影,明明暗暗。
浑圆,浑圆,浑圆……
盈盈一握……
她伸手,去够架上的布巾。
动作慢悠悠……
窗外,顾临渊僵在那。
他本该非礼勿视,立刻移开目光。
可那一眼惊鸿——
水汽氤氲里,她起身、滚落的水珠、墨发贴腰的弧线……
像一把火,猝不及防烧进他眼底,烧得他喉头发干,心跳如擂。
他想闭眼,想背过身去。
可那人,却故意晃在他面前,慢悠悠擦身子……
妻主……今夜……好似就一个人。
是那萧煜完事后,走了吗?
正心乱如麻时——
吱呀一声,耳房门忽然开了。
云潇潇披着件松垮的丝袍,墨发滴水,赤足踏出。
凤眸含情,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来了,就进来。”
进……进去?
耳房门半敞,蒸腾的水汽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丝丝缕缕飘出来,缠上他的鼻尖。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迈步踏了进去。
屋内烛光昏黄,水汽氤氲。
云潇潇斜倚在门边,湿发蜿蜒,丝袍半敞,见他进来,懒懒一笑,伸手便去揭他蒙面的黑巾。
黑巾滑落。
露出一张清俊如画的容颜——眉目如远山覆雪,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只是此刻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却漾着一丝慌乱。
“临渊?”云潇潇眉梢讶异地一挑,随即笑意更深,“竟是你来了。”
她还以为……会是裴明远那醋坛子。
不过,是顾临渊更好。
清冷端方的顾公子,竟也有夜半翻墙,偷窥沐浴的一日。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云潇潇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爬墙、戳窗、偷窥……顾公子这‘看’法,倒是别致。”
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前襟。
“既然来了……”她仰脸,气息拂过他喉结,“就别白来。”
顾临渊呼吸骤乱。
他想后退,腰却被她另一只手,稳稳扣住。
“潇潇……”他声音发紧,“你……你身上还湿着。”
“湿了才好。”云潇潇笑,凤眸里碎光流转,像盛了满池春水,“正好……让你帮我擦干。”
她牵着他的手,引向自己腰间松散系着的丝带。
顾临渊指尖微颤。
那布料又滑又薄,底下肌肤的温度,透过湿漉的丝绸,烫进他掌心。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层屏障下是怎样的风光——方才在窗外瞥到的雪背,水珠滚落的弧线,墨发蜿蜒贴附的腰窝……
只不过几日不见,她这身子,怎么愈发诱人了!
嗯,这都是“修炼”带来的好处——
顾临渊被她带着踉跄两步,后背抵上耳房一侧宽大的紫檀木桌。
桌上还放着沐浴用的香膏、玉梳、银瓢——
云潇潇随手一扫——
“哗啦!”
瓶罐玉器尽数被扫落在地,在寂静夜里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顾临渊一惊:“潇潇……”
话音未落。
她已欺身压上来,将他按在光洁的桌面上。
丝袍自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色肌肤,其上还缀着未干的水珠,在烛光里莹莹生光。
“嘘。”她指尖抵住他的唇,凤眸里碎光流转,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我喜欢……听话,配合的男人。”
顾临渊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最后一丝理智崩塌。
他本就是她的人,又有何好克制的?
哪哪,不都一样吗?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墨色衣料滑落。
丝袍滑落。
烛火跳跃。
水汽氤氲。
两具身躯在桌面上交缠,喘息渐重。
——
门外。
绛雪与黛柚被那阵碎裂声惊到,匆匆赶来。
刚至耳房门外,便听见里头传来的异响。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
都是未娶之身,却并非不懂人事。
毕竟她们的主上,是那般风流人物,这些日子,听听也懂了。
里头那动静……分明是……
绛雪脸颊滚烫,低声道:“退吧。”
黛柚也耳根发热,却还强撑着镇定:“可要备水?”
“不必。”绛雪摇头,拉着她悄然后退,“主上……自有分寸。”
两人退至廊下,却并未走远。
里头声响渐密,木桌被撞得吱呀作响……
绛雪别开脸,望向院中杏树。
黛柚却忍不住,小声感慨:“主上……当真厉害。”
只是不知今夜里头那位……
是裴少主?萧殿下?还是……苏侍君。
不对,苏侍君那般柔弱,进不来这云府。
至于,那位顾侧君,更加不可能了!那般清冷如玉的人物,怎么夜半翻墙头,来见她们主上呢?
两人静静守在廊下。
——
也许是云潇潇,克制了七日。
又见来得是顾临渊,所以稍稍放纵了一些……
两人在耳房,酣战一轮后,又转到了内室。
……
……
……
——
院内。
月光如水,杏花寂寂。
一抹素白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中央。
花闻道银发如雪,白袍似云,淡金色的眸子静静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
他手中,捏着一支簪子。
簪身是万年冰髓玉雕成,通体剔透如凝霜,顶端嵌着一小簇细碎的淡金色晶石,排列成微型星图——
是他百年前寻遍极北冰原,亲手琢成的小玩意。
今夜他来,本是想……
劝她,明日记得回玄镜司修习。
对,只是为此。
才不是……为了一解这七日辗转反侧,浮于梦魇的相思之苦。
可窗内隐约溢出的细碎声响——压抑的喘息,低柔的笑语,锦褥摩挲的窸窣……
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花闻道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人……
七日前,与他痴缠榻上,今夜是又换了新人?
她还真是不挑。
一个接一个,来者不拒。
他原以为……那日荒唐后,她消停了七日,没再去找她那些男人。
许是……许是也会如他一般,心中留有半分余韵。
哪怕只是半分。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那点可笑的心思,他那数百年的等待与执念……
在她眼里,怕是与那些随手可弃的玩物,并无不同。
花闻道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冰髓玉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