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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潇,其实早就醒了。
习武之人的警觉,让她在墨影出声的瞬间,便已清醒。
只是……怀里这具身体温热清瘦,松香混合着凝神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竟让她生出几分“不想动”的懒意。
此刻听他轻唤,她才缓缓睁眼,一抬眼,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顾临渊侧身回头看她,日光透过车帘缝隙,正好落在他眉眼间。
长睫染金,瞳孔清透如黑色琉璃。
因刚醒,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褪去了平日那份孤冷。
只剩纯粹的美,惊心动魄。
云潇潇心口莫名一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松开了搂在他腰间的手。
“嗯。”
她起身,动作干脆,顾临渊也随着坐起。
刚一动作——
“嘶……”同时抽了口气。
头皮传来清晰的刺痛,云潇潇皱眉回头。
顾临渊也怔住了。
他们的头发……不知何时,竟紧紧缠在了一起。
她一缕墨发,与他几缕落下的发丝,打了个死结。
随着方才起身的动作,狠狠一扯,疼得两人都蹙了眉。
“别动。”云潇潇按住他想去拉扯的手,“越扯越紧。”
顾临渊指尖一颤,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温度灼人。
他垂着眼,耳根慢慢泛起薄红。
云潇潇凑近些,低头去解,呼吸不经意拂过他颈侧。
顾临渊脊背绷紧,喉结又滚了滚。
“殿下……”他声音更哑了,“我……我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
云潇潇瞥他一眼,指尖探入发间。
两人靠得极近,她几乎半环着他,气息将他笼罩。
顾临渊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感受她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偶尔擦过头皮,带起一阵战栗。
车外,墨影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又低声道:“殿下?”
“等着。”
终于——
“好了。”云潇潇舒了口气,松开手。
“下车吧。”
云潇潇已恢复平日神色,率先掀帘下车。
顾临渊望着她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腰间——
他垂下眼,唇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
顾府的午宴摆得丰盛,却吃得沉闷。
顾清霜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云潇潇也懒得多待。
她略动了几筷,饮了半杯酒,便借口“尚有事务”,起身告辞。
顾临渊默默随她起身。
顾清霜送至府门前,看着儿子上了那辆鎏金马车,唇动了动,最终只道:“照顾好自己。”
马车驶离顾府。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云潇潇闭目养神,顾临渊则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
别馆,北院。
日头偏西,将廊下的影子拉得斜长。
苏合早已等在那。
他一身鹅黄的长衫,头发用红色缎带束了起来,缎带尾部坠了些珍珠。
杏眼不住地往处张望,终于,熟悉的马车轱辘声由远及近。
苏合眼睛一亮,小跑着迎到院门口。
马车停下,墨影掀帘。
云潇潇先下车,一抬眼,便看见他眼巴巴地瞅着她。
“妻主!”苏合唤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雀跃。
随即,他又看见随后下车的顾临渊。
“表哥。”声音低了低,却依旧乖巧。
顾临渊看着他,少年站在夕阳余晖里,鹅黄衫子衬得他肌肤莹白,杏眼清澈,手里还攥着个未完工的香囊。
一副“等待妻主归家”的模样。
顾临渊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蜷了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云潇潇倒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苏合的脑袋。
“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苏合摇头,耳根微红,举起手里的香囊,“奴、奴在给殿下绣香囊,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香囊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呃,这绣工,实在差了些。
不过,好歹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云潇潇笑着哄他:“绣得很好。”
苏合一双眼,立刻弯成了月牙。
顾临渊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亲昵的样子。
看着云潇潇眼底那抹难得的温和,看着苏合全心依赖满眼欢喜的模样。
心口那处刚被马车里那个拥抱捂热的地方,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别开眼,声音平静:“殿下若无他事,临渊先回房了。”
“去吧。”云潇潇点头。
苏合看着他孤直的背影,咬了咬唇,忽然小声对云潇潇说:“妻主……表哥他,好像不高兴。”
云潇潇挑眉:“你看出来了?”
“嗯。”苏合点头,杏眼里满是认真,“表哥从小就这样,不高兴的时候,背会挺得特别直,嘴唇也会抿得很紧。”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妻主……您去哄哄他吧。”
云潇潇有些意外,她低头看着少年清澈的眼:“你让我去哄他?你不吃醋?”
苏合脸一红,手指绞着衣角:“奴……奴是有点酸。可阿父说过,不能捏酸吃醋。况且那人是表哥,表哥他心里一直很苦,奴愿意妻主去哄他。”
云潇潇静默片刻。
顾临渊,他心里一直很苦?
也罢,今夜,就去他屋里歇吧!
——
亥时三刻,月悬中天。
云潇潇站在南厢门外时,心头掠过一丝自嘲。
白日苏合那句“表哥心里苦”,像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细微涟漪。
她抬手叩门。
门内,传来顾临渊清冷的声音:“谁?”
“我。”
片刻寂静后,门开了。
顾临渊立在门内,一身素白寝衣,外罩月青薄衫,墨发未束,散落肩头。
烛光下,他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那抹疲惫,泄露了几分真实状态。
“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事吩咐。”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若无事,还请——”
“有事。”云潇潇打断他,径直跨入门内。
顾临渊不得不侧身让开,待她入内后,将门关上。
屋内陈设,倒是大变样了。
原先,女帝差人布置得十分奢华。
想必他不喜,让下人重新布置过,现在倒是简洁雅致。
书案上摊着半卷兵书,松木香袅袅。
“殿下有何吩咐?”他立于案边,姿态恭谨疏离。
云潇潇在榻边坐下,抬眼看他:“过来。”
顾临渊不动,只淡淡道:“殿下若无要事,临渊还需温书,不便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