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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轻手轻脚地起身,杏粉色的长衫皱皱的,裹着他纤薄的身子。
他转身,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云潇潇。
晨光透过窗纱,描摹着她安静的侧脸。
苏合杏眼弯弯,抿嘴笑了。
不管她是云潇潇,还是东方灵儿。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会温柔哄他,对他好的人。
所以,是云潇潇,也可以。
这个秘密,他会好好守住。
苏合踮着脚尖,溜出门外。
他抿着嘴,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刚走下台阶——
“阿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苏合吓得一颤,抬头一看。
顾临渊一身月白常服,立在廊下,墨发半束,眉眼如覆寒霜,正静静看着他。
“表、表哥……”苏合脸一红,手指绞着衣角,“你怎么来了……”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他皱巴巴的衣襟上。
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脖颈间没遮全的红痕。
最后——定格在他泛着水光,微微红肿的唇瓣。
“殿下呢?”顾临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妻、妻主睡了……”苏合小声答。
话出口,才意识到——他换了称谓。
从前叫“殿下”,如今脱口而出的,是“妻主”。
顾临渊脸色微沉。
“表哥……”苏合怯怯抬头,对上顾临渊冰冷的眸子,心里一慌,“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顾临渊声音很淡。
“我绝不会跟你争的!”苏合急急保证,杏眼里满是认真,“妻主心里……最喜欢的一定是表哥!”
他说得诚恳,却不知——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顾临渊心口最疼的地方。
最喜欢他?
顾临渊想笑,却笑不出来。
昨夜洞房花烛,她扔下他,去和另一个男人喝酒。
今日晌午,她却在榻上与苏合……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苏合见他不说话,神色愈发惶惶。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表哥,你放心……”
“其实妻主她——”
话到一半,猛地顿住。
苏合脸色煞白,慌忙捂住嘴。
糟了,差点说漏了嘴。主要面对的人,是表哥,苏合险些没忍住。
不知怎地,得知妻主是云潇潇后,他总觉得面对表哥时,有些许愧疚。
顾临渊眯起眼:“其实什么?”
“没、没什么……”苏合摇头,眼神躲闪。
顾临渊盯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睛,静默半晌,最终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罢了。”他声音有些哑,“你回去歇息吧。”
“表哥……”
“去吧。”
苏合咬了咬唇,见他神色疏冷,不敢再多言。
低头行了礼,转身匆匆走了。
顾临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抬眼,望向主屋那扇紧闭的门。
里头的人,应当还在熟睡。与旁人温存过后,睡得正酣。
而他这个明媒正娶、却在新婚夜被抛下的侧君,只能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
云府,锦绣阁。
昨夜,这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窗户上,印着的影子,分外扭曲。
还有女子歇斯底里的哭骂:“顾临渊——!”
“你凭什么嫁她?!”
“你是我的!我的!!”
是云翩翩。
她收到消息——顾临渊被赐婚给东方灵儿,以侧君之礼迎娶。
彻底疯了。
程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上只一件素白中衣,破碎不堪,血痕纵横。
他垂着眼,一声不吭,像个没有魂的木偶。
云翩翩拖着瘸腿,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说——”她猛地转身,一把掐住程砚的下巴。
“他为什么宁可嫁一个病秧子质女,也不肯嫁我?!”
她似乎忘了,是云家为了攀上三皇女这棵大树,主动退的婚。
程砚睫毛颤了颤,声音嘶哑:“砚……不知。”
“不知?!”云翩翩尖叫,“你什么都不知道!废物!”
她抬手,又是“啪”一声,皮开肉绽。
程砚身体晃了晃,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咬着牙,没吭声。
他知道,说什么都是错,不如沉默。
这一夜,云翩翩将所有的怨恨、不甘、屈辱,都发泄在他身上。
抽打,掐拧,烛火烫他的手臂上,起了一串水泡。
程砚始终垂着眼,像一潭死水。
直到——天快亮时,程砚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捂住小腹,蜷缩下去,身下暗红的血,慢慢洇开,染透了素白的衣摆。
云翩翩愣住,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来人——!!”
“请大夫!!快——!”
——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掀开帐子一看,脸色就变了。
把脉,观色,翻看眼睑。
半晌,老大夫颤巍巍起身,对着闻讯赶来的云战躬身:“老国公……程正君他……是小产了。”
云战拄着蟠龙杖,脸色一沉:“小产?!”
“是。”大夫压低声音,“看脉象,应有两月身孕。只是……”
他顿了顿:“昨夜折腾得太狠,胎气大损,血崩不止……这胎,保不住了。”
云战猛地转头,看向瘫坐在轮椅上的云翩翩,眼神如刀。
云翩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他有了……我要是知道……我……”
“闭嘴!”云战厉声打断。
她走到床榻边。
程砚静静躺着,脸色白得透明,眼睫紧闭,呼吸微弱。
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大片,暗红刺目。
云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得骇人:
“大夫,他往后……可还能有孕?”
大夫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此番损伤太重……胞宫受损,经脉瘀滞。恐怕……很难了。”
云战身形晃了晃,手中的蟠龙杖,重重杵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
惊得满屋仆役,齐齐跪下。
云翩翩吓得浑身一抖,眼泪涌出来:“祖母……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云战没看她,只是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程砚。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冰:“从今日起,将正君挪去西院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云翩翩——你好自为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