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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蚀骨钻心的痛,从左臂火烧火燎地蔓延开。
云潇潇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色帐顶。
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她没死。
不仅没死,那些在火海中涌入的记忆,也并非濒死幻觉。
她是云潇潇,更是……凤临天,前朝“凤鸣王朝”的末代女帝。
那个在史书上,仅留下“英年早逝,传位贤臣”寥寥数语,几乎被尘封的传奇。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
她十六岁登基,铁腕整顿朝纲,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开疆拓土,让凤鸣王朝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她曾以为,自己能开创千秋盛世。
却忘了,最致命的刀,往往来自身后。
她最信任的,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尉——夜倾凰。
那张曾对她宣誓效忠,温良恭顺的脸,在记忆最后,与端着毒药冰冷无情的脸重叠。
“陛下,该服药了。”
……原来是她。
原来所谓的“英年早逝”,所谓的“禅让贤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鸠占鹊巢的谋杀!
一股滔天的恨意,在胸口激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醒了。”
顾临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他端着药碗走过来,依旧是那身墨色劲装。
“谷雨呢?”云潇潇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
“在隔壁房间,受了些惊吓,我让人照顾着,无碍。”顾临渊将药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
云潇潇就着他的手,一口饮尽。
苦涩的滋味滑过喉咙,让她更加清醒。
她抬起右手,抚上紧紧包扎的左臂。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顾临渊看着她,语气沉凝。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云府二小姐因偷窃的事,心生魔障,突发疯病。”
“自己纵火烧柴房,还持刀伤了下人,如今……已不知逃往何处。”
云潇潇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中的冷笑。
“突发疯病?自己纵火?他们倒是会颠倒黑白,找了个好借口。”
这可比“尸骨无存”更毒。
死了,是一了百了。
可一个“疯了”的庶女,即便日后出现,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们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抓回去,好好“医治”。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忽然问:“顾临渊,你熟读史书,对前朝‘凤鸣王朝’,知道多少?”
顾临渊微微一怔,思索片刻道:“记载甚少。只知末代女帝凤临天……据说是突发恶疾,英年早逝,临终前将帝位禅让于太尉夜倾凰,才有了如今的夜宸王朝。史官赞其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云潇潇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
夜倾凰!
你窃了孤的江山,还要在史书上,将孤塑造成一个主动让位的“贤君”。
用这轻飘飘的“禅让”二字,来粉饰你谋朝篡位的肮脏行径!
如今,云翩翩和林岑用的,不也是这般颠倒黑白的手段么?
好一个“顾全大局”!好一个“突发疯病”!
历史,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笑话!
强烈的恨意,还有属于帝王的屈辱,让她周身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顾临渊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眼前的少女明明虚弱地靠在榻上,却仿佛在这一刻,周身凝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绝不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怯懦庶女的气势。
“潇潇?”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潇潇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凤眸深处,似乎有光一闪而逝,带着一股沧桑。
“顾临渊。”
“嗯?”
“帮我找一些书来。”她缓缓开口,“所有关于前朝凤鸣王朝的,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杂谈传记,我都要。”
顾临渊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云潇潇一人。
她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这双属于十八岁少女的,略显稚嫩的手。
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双——
那双曾执掌玉玺、挥斥方遒、最终却无力握住一杯毒药的手。
“夜倾凰……”
她低声念着,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淬着恨。
“你夺走的,孤会亲手拿回来。”
“你建立的,孤会亲手……毁掉。”
“历史,将由活到最后的人来改写。”
“这一世,孤回来了。”
窗外,寒风依旧。
——
云潇潇靠在榻上,缓缓合上眼,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如今这片天下,姓夜。
开国女帝夜倾凰,便是那个,窃了她江山的逆贼!
如今,夜家人坐在这偷来的帝王宝座上,已逾百年。
朝堂上,暗流涌动。
太女夜璇玑,看似地位稳固。
但二皇女夜清音聪慧擅谋,在文臣中颇有声望,绝非安分的人。
三皇女夜玲珑性子莽撞,生父母族是军中将领,表面上与皇太女不太对付。
余下的几个皇女,她知之甚少。
这皇家内部,怕是也难得安宁。
云潇潇冷嗤,篡位者的后代,又能有什么真心实意的骨肉亲情?
不过是利益驱使,互相倾轧罢了。
夜朔王朝,比之凤鸣王朝,女子地位更加尊崇。
女子为尊,继承家业,入朝为官,驰骋沙场。
男子则居于内宅,相妻教女,即便出身高贵,一生的前程也大多系于妻主身上。
即便才华出众,也只能困于内宅,管理庶务。
想凭自身能力,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几乎没可能。
想到这,她脑海中浮现出顾临渊的身影。
他,是禁军大统领顾清霜的独子。
顾家世代忠烈,子孙昌盛,到了他这一代,却只有他一个男儿。
顾清霜只娶了一个正夫苏氏,那苏氏生顾临渊时,伤了身子,不能再孕。
即便如此,顾清霜也未再纳夫。
因此,顾清霜只他一个独子,也并未因他是男子,就将他娇养在深闺。
反而亲自传授他武艺兵法,将他当作继承人一般培养。
顾临渊确实天赋异禀,不过十八岁,一身武艺已远超同龄人。
便是放在军中,也堪称佼佼者。
加之他心思缜密,沉稳果决,本该是栋梁之材。
可惜,他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