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爬山回来, 关系好了很多。
只不过裴星野工作太忙了。
研究所繁琐的筹备期刚过去,各条战线上的工作,马上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作为三方合作的牵头人,裴星野肩负着远超常人的责任, 战略决策与人事协调都压在他的肩上。
与此同时, 他手里蓝星的工作也丝毫无法松懈。
去年引擎遭人攻击, 几天损失十几亿, 虽未伤及根本, 却足以让他时刻警醒。
毕竟蓝星这艘巨轮行驶得太快,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窥伺着他们。
蓝星四位大股东, 许铭和俞湛不用说,他俩只管投钱, 不管具体工作。
何嘉晟有商业头脑,但很多想法未免激进, 像匹野马似的,天马行空地狂奔。
而裴星野就像拽着一把缰绳的骑手,不得不勒住何嘉晟, 很多实质性的决策, 全要他评估审定之后,方好落实。
公司越大, 他手里的权柄越大,责任也越重。
这不刚从上海总部回来没几天, 美国那边又有事,他又订了机票要飞美国了。
临走之前, 他抽空约沈新羽吃饭,陪她看了场电影。
那天,两人去的是一家法式餐厅, 裴星野只翻了一下菜单便合上,直接点了一份情侣套餐。
沈新羽坐在他对面,感觉男人有些心不在焉:“哥哥,你很赶时间吗?”
“不是。”裴星野眼里一丝疲惫,是有一些不在状态,温声反问,“你不想和我吃情侣套餐吗?”
“那也不是。”
沈新羽摇头,她只是讶异男人点菜太快了。
裴星野往她杯子里倒水,目光温柔说:“是我早就想好了要和你吃情侣套餐,电影票订的也是情侣票。”
只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沈新羽抿了抿唇,托着腮,没心没肺说:“又不是不回来。”
裴星野被气笑,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弹得姑娘“啊”了一声才罢。
餐厅格调优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桌上银色烛台上的火光摇摇晃晃,散发柔和的清甜香气。
一份香草黄油焗龙虾上桌,裴星野擦了擦手,拿起刀叉,将壳拆开,慢条斯理地将肉切成小块,淋上几滴柠檬汁,递到姑娘碟子里。
沈新羽叉起一块,咬进嘴里,鲜香四溢,想起两人第一次看电影的事,问男人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裴星野细细想了下,当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像是裹了一层糖霜,泛着微妙而甜蜜的味道。
他心情忽而愉悦,笑着问对面的姑娘:“你是不是那时候早就预谋好了?”
“是啊。”沈新羽晃晃脑袋,没有否认,不过嘛,当初男人的敷衍和恶劣她可记得一清二楚,既然翻起旧账,她就不得不投诉他,“谁知道你那么不解风情,吃饭跟赶火车似的,看电影还睡着。”
裴星野放下刀叉,将刚上来的一道香煎鹅端放到她面前,姿态放低,连连赔罪:“今天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舍不得浪费。”
沈新羽这才笑起来,挑了一块黑松露最多的鹅肉,递给男人,作为对他诚恳反省的奖赏。
菜品陆续上来,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可口,但餐桌上的气氛莫名有点儿压抑,大概是分别在即。
吃过饭,两人去电影院。
沈新羽才知道男人说的情侣票是情侣主题票,那是个私人包厢,只有他俩。
包厢装修得很有氛围感,流动的星空顶,深蓝色纱帘,还有宽敞柔软的沙发,窝进里面就不想起来了,茶几上还摆着漂亮的果盘和饮料,俨然一个极尽浪漫的私密空间。
沈新羽惊喜地环顾四周,裴星野牵着她坐下:“喜欢吗?”
“超喜欢。”沈新羽陷在沙发里,靠在男人身边。
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可裴星野的视线很少停留在屏幕上,大多时候,都流连在姑娘的侧脸,用眼神描摹她的睫毛,鼻翼,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沈新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电影,偶尔转过头,总是直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愫浓得化不开,温柔,怜惜,还有毫不掩饰的酸涩和难舍。
电影演到高潮处,男女主在深情接吻。
裴星野动了动,手臂轻轻从沈新羽的背后环过去,将她半揽在怀中。
他的下颌蹭过她的发顶,发丝间清新的香气钻入鼻息,让他喉结暗滚。
沈新羽乖巧地依偎在他肩头,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坚实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点燃一片星火。
不过角落有监控,男人极其克制,始终没有逾矩。
散场后,裴星野开车送沈新羽回学校。
车窗降下,微燥的夜风灌进来,将男人眼底那丝惫懒染上一圈薄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上次去上海出差也没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次去的是美国吧,也可能是因为归期不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哪天才能回来。
他一向习惯做计划,不做计划很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去年那次突发事件,他连夜奔赴美国,结果回来,妹妹就没了。
这使得他内心莫名惶恐,很怕自己这次一走,沈新羽又出什么变故。
而且他刚答应沈新羽要补偿她,这就要离开,多少有些不像话。
现在的沈新羽,和以前在瑞京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在瑞京,两人同住一个家,无论沈新羽怎么早出晚归,晚上都会回家,再说那时候,她就一个高中生,进了学校便是埋头读书,很好掌控。
可在南吉,两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沈新羽除了上课,还有很多社交活动,他除了她的课表,其他的完全掌控不到。
何况小姑娘长大了,在大学这个舞台上,她的魅力展露无遗,思想也日益独立成熟。
他不再是她的唯一,甚至不再是她的必需。
于此种种,这种失控感,像细密的丝线缠绕心头,竟让他起了一层焦虑。
到宿舍楼下,汽车停稳,沈新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
“就这样走了?”男人倾身过来,声音低沉,还有点儿哑。
沈新羽想了想,这才表达一点关心,问:“哥哥飞机几点?”
裴星野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1点。”
沈新羽轻轻“呃”了一声,语气略带心疼:“那你又要熬夜了。”
“就这?”裴星野眼神失落,姑娘的关心和他心底的渴求相差太大了,他只好直接乞求,“不给哥哥一点安慰吗?”
沈新羽微怔,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远远一盏路灯照过来,某个角度,她才惊觉男人眼圈很红很红,一片水光,像是有雨滴在坠落。
她倾身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哥哥一路顺风。”
裴星野再控制不住,下颔一抬,吻住她的唇。
温柔,绵长。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后退分毫。
舌尖撬开齿关,是蛮横的掠夺,也是深情的索取。
她能尝到他唇舌里微苦的咖啡味,混着彼此滚烫的喘息。
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稍稍退开。
“等我回来。”
明明人还在面前,他已经想得不得了。
沈新羽“嗯”了声,红着脸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
不过裴星野人不在南大,却胜似他在,他的存在感无孔不入。
每天他都活跃在微信群里,一有时间就@沈新羽,和她聊天,问她在干嘛,还给她订花,快递礼物,一天都没有中断过。
周一是一大束清新的鲜花,周二是一盒进口的零食,周三是一只精巧的发卡,周四是一套防晒护肤品……每天花样繁出,惊喜层出不穷。
他太了解她,选的东西未必昂贵,却件件精良,实用,都是她喜欢的,或用得上的,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寝室里几位都要被这隔空投喂齁死了。
“怎么哥哥不在,却到处都是他啊。”
“谁说哥哥不会谈恋爱,他别太会了啊。”
“啊啊啊有哥哥这个标杆竖在这儿,我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
沈新羽听着室友们的笑闹,抱着一盆刚收到的多肉,红唇弯了弯。
她也没想到,他人不在,攻势还能这么猛。
*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偌大的校园浸润在橘色的夕阳里。
沈新羽刚上完最后一堂课,和室友从教学楼出来。
几人抱着书本沿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讨论晚饭吃什么。
沈新羽脚步渐渐慢下来,落在后面,她在翻手机。
裴星野在群里说明天回来,她不记得具体时间了,这会儿就想找一找聊天记录。
忽然面前一暗,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沈新羽怕撞到人,下意识往侧边一让,却见一只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下,同时一道男声从头顶灌下:“学妹,加个微信可以吗?”
声音刻意变过,可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一抬头,就见一双含笑的眼。
那笑浓郁,滚烫,仿佛裹挟着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他眼底传导过来,直直地击中她的心脏。
没来由地,沈新羽浑身一酥,惊喜,甜蜜,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窜起,直冲脸颊,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离开半个月的人突然就站在她面前,仿佛凭空出现。
男人一身白衣黑裤,挺拔颀长,眉宇间透出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可那双看着她的眼却清亮如星,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与思念,嘴角随之扬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你不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沈新羽见男人朝自己伸手,下意识便将手递过去,不料夹在臂弯的书“哗啦”一下全掉了。
裴星野先她之前,弯下腰捡起书,拍了拍灰,笑说:“就想看你这副惊喜的样子,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的。”
沈新羽嘴上嗔怪地“哼”了一声,眼神却是炽热的。
旁边室友们“嘤嘤嘤”,又起哄又鄙视,笑成一团。
话也不用多说了,大家一起去往食堂,裴星野请客。
路上,沈新羽轻声问男人:“下次什么时候走?”
裴星野挑眉:“我刚回来,就赶我走?”
沈新羽解释:“不是啊,就是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裴星野捏她脸蛋,力道宠溺:“有什么好准备的。”
沈新羽也不知道,她是怕男人呆不了几天又要走,忽然就觉得他能在自己身边,很珍贵。
*
裴星野回来后,前几天一直忙研究所的事,终于忙到告一阶段,后面他每天尽可能地多抽时间出来陪“准女朋友”。
之所以还不是女朋友,是裴星野一直没能转正。
也不能怪沈新羽太顽抗。
沈新羽的理由很充分:“我从15岁开始喜欢你,喜欢了四年,你才喜欢我多久?你一喜欢我,就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想得美呢。”
裴星野被逗笑,牵着她的手,反问:“那几年,除了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别人吧?”
沈新羽下巴抬得高高的:“不是这么算的,你没喜欢我,就不算。”
“好吧,宝宝。”裴星野甘愿认输,低下头,亲她唇角,“你喜欢了我四年,我才开始喜欢你,时间上我输了,没的洗。那我用加倍的喜欢,喜欢你好不好?四倍,十倍,二十倍,用上我未来四十年,五十年,所有的余生来喜欢你,好不好?”
“别只会甜言蜜语,我要实际行动。”
沈新羽戳戳男人的胸膛,扭开头,不给男人看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的唇角翘得压不下去。
裴星野轻哂,倒是站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笑。
*
进入五月,天气越来越炎热。
沈新羽的大学生活按部就班,裴星野的工作和追求事业也循序渐进。
有一天晚上,街舞社有活动,在自由角广场。
沈新羽也去了。
街舞社成员们占据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围满了观众。
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舞者们随之舞动,动作整齐划一。
中央位置的女孩跳得最好看,只见她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利落,舞姿既有力量感的迸发,又不失柔美的线条,发丝飞扬间眼神晶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正是沈新羽。
跳到后半段,进入自由舞,气氛愈发热烈。
沈新羽和身边的一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来了一段即兴互动。
男生跳得不赖,两人配合默契,他一个引导手势,沈新羽便流畅地旋转贴近,又在音乐转折时,轻盈拉开距离。
四周掌声不断,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只不过,有人不好了。
人群外围,裴星野戴着口罩,静立的身影笔直僵硬,漆黑的眸色沉敛下去,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晚上很少过来学校,只是听说今晚沈新羽在这儿跳舞,他才特意来的。
没想到一来,就让他看到一些辣眼睛的东西。
他看着男生的手,搭在沈新羽肩头上,也看到沈新羽对男生露出的笑容,他的拳头握在裤兜里,无声攥紧。
一曲结束,舞池里的人纷纷谢幕。
男生递给沈新羽一瓶水,语气赞赏:“你跳的真好,刚才那段旋转太棒了。”
沈新羽笑着接过,气息微喘,客气回:“是你带得好。”
裴星野走上前,目光淡淡掠了一眼男生,落在沈新羽泛红的脸颊上。
“跳完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沈新羽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来,低低“嗯”了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裴星野递给她一包纸巾,问:“回去了吗?”
沈新羽接过,说:“回。”
远处隐约传来雷声,气压极低,和男人周身一样。
沈新羽感觉到了,不过她不打算细究,她出了一身汗,只想早点回寝室洗澡休息。
男生站在旁边,问沈新羽明天来不来。
沈新羽说:“看情况吧。”
她报了月底的雅思考试,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想抓紧时间冲刺一下。
*
回去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晚风褪去白天的热意,带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湿润气息,木棉树的枝头挂满了饱满的种荚,偶尔有早熟的棉絮悄然飘落,在夜色与路灯下,仿佛在下一场迷离的雪。
沈新羽拿手肘碰了碰裴星野,问:“我今晚跳得怎么样?”
裴星野垂眸,双手插在裤兜:“很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男生贴那么近?”
沈新羽扬了扬眉,莞尔:“裴同学,请注意你的身份。你还不是我男朋友,管不到我。”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看到男人眸光一暗,喉结滚动下,叹了声气。
所以男人在恋爱里还是挺柔弱的,只要被她一打击,他就服输了。
沈新羽抿住唇,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轻快:“要不下次我来跳舞,你跟我一起来,我教你。”
裴星野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那还是算了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新羽看着男人笑了下。
虽说男人身材挺拔,头身比优越,是天生的衣架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跳舞,怕不是手脚僵硬,四肢乱舞那种吧?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想到这儿,沈新羽心情莫名好起来。
她可终于有了一件比得过他的事了。
路上,偶尔有相识的同学迎面走来,看见沈新羽都会笑着打声招呼,再看到她身侧的男人,笑容就会放大,羡慕他们这对登对的情侣。
沈新羽红唇弯起,回以微笑。
确实,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一身沉稳矜贵的气质,让她在同学面前倍有面子,能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
走过一段路,就到了南大校园里风景最好的揽月湖。
偌大的湖静静地卧在夜色中,湖面倒映着疏朗的星子,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
沿岸的长椅上,树影的掩映下,尽是成双的身影。
晚风送来隐隐约约的私语和轻笑,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甜腻又悸动的气息。
沈新羽远眺那一幕幕,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她歪头看向身边今晚有点沉默的男人,问:“哥哥,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和人谈恋爱?”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就忙着学习了。”
裴星野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昏黄的路灯轻纱般洒下光芒,将他戴着口罩的半张脸勾勒得清冷利落,有种别样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去勾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哪像你现在,大学生活这么丰富多彩。”
他的指尖圆润柔韧,在她掌心若即若离地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沈新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挠了一下,面上却还是要强装镇定,扬起下巴说:“怎么,你羡慕啊?”
“是有点儿。”他眸光温润,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入,变成十指相扣,“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把当年错过的都补回来。比如看女朋友跳舞,陪她散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新羽打断他:“谁是你女朋友?又想浑水摸鱼。”
男人的大学什么样儿,她早有耳闻,这会儿提起只是想制造他的话题,谁知男人三两句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了。
裴星野低笑一声,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压低声音:“刚才在同学面前,不是默许了?”
沈新羽:“……”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刚刚是谁以为他柔弱来着?
沈新羽嘴硬:“我那是不想解释。”
语气却轻得毫无说服力。
“好,不想解释。”裴星野眉角勾起纵容的弧度,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就让我这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送你回寝室。”
沈新羽:“……”
*
拐过弯,往女生楼,行人少了,路上显得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木棉树的簌簌声。
行至树下,棉絮扑面,裴星野侧头打了个喷嚏。
也就这一瞬,一个踩着滑板的少年从侧面台阶急速冲下来,眼看要撞上沈新羽。
裴星野眼疾手快,迅速将姑娘往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危险。
谁知那滑板还是刮过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疼痛,他趔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沈新羽惊慌地喊了声“哥哥”,急忙蹲下,去扶他。
再抬头,滑滑板的人跳出了一米之外,一看竟是江知煜。
沈新羽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站起身,直指少年:“江知煜,你有病吧?这是滑滑板的地方吗?你长没长眼睛?”
江知煜双眼一怔,看向女生,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双方刚闹过嫌隙,他面上受不了,整个人也怒气冲冲起来,口不择言:“好狗不挡道。要不是你们突然停下来,我能撞上吗?摔了也是活该。”
“你讲不讲道理,撞了人还这么嚣张,你是不是人?道歉!”
“我道歉?凭什么!”
两人都气势汹汹,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有路人停下脚步,朝他们看过来。
“新羽。”裴星野眉头皱起,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也显得更威严。
他抬起一只手朝沈新羽伸来,沈新羽立刻去搀扶。
待站起身,裴星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少年,目光平静无波:“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可江知煜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对方装模作样,语气愈发张狂,恶狠狠瞪了一眼:“没撞死你,算便宜你了。”
沈新羽火大,往前一步,又要和他吵,裴星野拦住她。
裴星野的视线越过江知煜,落在路灯柱的监控摄像头上,那儿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而江知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拎起滑板就要走。
裴星野面色冷沉,冲少年的背影低喝一声:“站住。”
江知煜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裴星野语气不紧不慢:“江同学,监控都拍到了。”
江知煜这才脚步一顿。
裴星野站在少年身后,继续说:“现在道歉,是给你机会,当然你也可以走,但明天你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江知煜僵在原地,拎着滑板的手指节发白。
四周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背上。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江知煜转过身,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裴星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揽着沈新羽转身离开。
可腿是真的痛,痛得裴星野每走一步都冒汗。
最后沈新羽叫了一辆车,送男人去最近的医院。
*
到了医院,拍了x光片,医生检查下来,确诊为韧带轻微撕裂,软组织挫伤。
裴星野坐在椅子上,脚抻在治疗架上,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将他脚踝的伤势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利落的踝关节此刻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医生给他用支架固定住,又用束带绑紧,关照他至少两星期不能走路,要静养休息,不然很难恢复。
沈新羽看在眼里,皱了皱鼻子,心里把江知煜骂了十万八千遍。
裴星野唇色因疼痛有些发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
他看着沈新羽担忧的眼睛,反而轻声安慰她:“没事儿,正好借机会休息了。”
沈新羽“嘁”了声,问他要轮椅还是要拐杖。
裴星野笑了下,朝她伸手:“要你。”
沈新羽睨他一眼,嘴上没应,脚上却还是往前一步,扶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