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还挂在脸上, 沈新羽摇晃着站起身。
她身上是件短袖卡通睡裙,是她们寝室四个人集体买的睡装。
睡裙版型宽松,没有腰线设计,可是被风一吹, 紧贴身体, 依然勾勒出少女纤细曼妙的轮廓。
此时胸前布料深了一块,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新羽没顾得上整理自己, 就见车门打开, 一条包裹在西装裤里的长腿迈出。
随即,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
想过再见面吗?
有吧。
可怎么都没想到是现在这种状况。
未及说话, 裴星野第一反应,就是脱下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 给沈新羽披到肩上,又习惯性地帮她把压在衣领里的长发轻轻拨出来。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 瞬间让沈新羽想起以前无数个他送她上学的清晨,她穿好外套,他总会随手帮一把。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张脸扑克牌似的。
“哭什么?”男人语气平淡, 细听,还夹杂一丝责备。
好像她在任性妄为。
可是他抬手, 大拇指揉擦在她的眼底,将她泪痕擦去, 那动作又几分温柔,几分宽容。
沈新羽抬头看他, 许是刚才一路奔跑过来,情绪太汹涌猛烈,以至于心痛完了之后, 这一刻她竟出奇地平静。
“哥哥,你怎么来南大了?”
初冬的阳光掠过她濡湿的睫毛,她一时分不清冷还是热。
但她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他,学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吴导身体不好,我来替他讲一堂课。”男人嗓音依然淡淡的,带着克制,疏离,似乎来得很勉强。
正说着,汽车另一边也有人下车了,是南大国际部的院长。
“沈新羽?”院长走近了,眼露惊奇,左右看了看,问裴星野,“你们认识?”
裴星野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妹。”
就那丝弧度,看着温和,可熟悉他的人能读懂里面的嘲讽之意。
沈新羽心头莫名刺痛,低下头。
院长“啊”了声,眼神变得复杂:“原来你就是沈新羽的哥哥?”
他之所以记得沈新羽,是因为dobby。
谁叫那小家伙名声在外,在教授们之间都传开了,院长就想见识一下。
于是辅导员找到沈新羽,让沈新羽带着dobby去了院长办公室,同时办公室里还有几位专家教授在。
dobby将所有的技能都表演了一通,还和大家有来有往唇枪舌战了一番。
使得在座的各位个个称奇。
院长饶有兴趣,说要汇报给校长,做类似课题的研究。
有教授提出,问沈新羽要dobby后台的登录方式,还有人想拆解dobby,查看里面的芯片。
沈新羽不乐意了,一把抱起dobby,谁也不给碰,护崽得很:“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积聚了他很多心血,全世界就一个dobby,谁也别想复制它,拆解它。”
院长问:“你哥哥是谁?要不我们请他来谈谈?”
他是看到这背后巨大的商机和利益,也相信能制造出这么厉害的机器宠物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于是他抛出了很多诱人的条件,可是都没打动沈新羽。
只不过沈新羽也不敢当面得罪校领导,委婉说:“我哥在美国,等我有空和他说说看。”
这事被她这一说,就耽搁下来了。
没想到,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院长很高兴,极力邀请沈新羽,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
沈新羽看着裴星野,摇了摇头,说:“不去。”
她有感觉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在他矜贵温雅的外表之下。
好像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全是她的错似的,只是男人的修养没让他当场发作。
正巧后面她的三个室友追来了,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地逡巡在沈新羽和裴星野两人之间,探究,惊异,还有暧昧。
裴星野掠眼她们,看向沈新羽:“下午我有一场学术交流会,在致远楼,大概5点结束,到时候你过来找我,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明明是请求,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沈新羽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
目送汽车走远,四个女生往寝室方向走,沈新羽被围在中间,另外三人等不及回到寝室,路上就开启连珠炮式的问话攻势。
姚清清第一个搂住沈新羽的肩膀:“快老实交代!是你男朋友吗?他也太帅了吧!这么年轻就当教授了吗,还是讲师?他是特意为你来的吗?”
许蓓激动地附和:“之前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还说没有,结果人家直接空降南大了!再看看你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哈哈哈哈,你俩这是双向奔赴吧!”
苏佳月有男友,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提出了不同的见解:“我弱弱地猜一下,是不是前男友?如果是现任男朋友,见面不至于这样啊。”
姚清清“诶”了声,表情收敛了些,疑惑地看向沈新羽:“那、难道真是你前男友?”
“就算是前男友。”许蓓立刻接话,“现在专门跑来前女友的学校开讲座,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绝对是冲着我们aurora来的!”
苏佳月表示赞同,顺手摸了一把沈新羽身上的西服料子:“那倒有可能,你看一见面,他就脱衣服给aurora穿。这西服一看就贵,不是普通料子,你这位前男友,看来不仅帅,还很有钱。”
沈新羽将两只手穿进西服袖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她笑了下,是裴星野的味道:“你们都省省吧,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啊?”三个人异口同声,好奇心被吊到顶点,“那是什么关系?”
沈新羽垂下眼睫,小声辩解:“他是我哥。”
许蓓眼睛一亮:“发明dobby的那个哥哥?”
沈新羽轻轻“嗯”了声。
“哇塞!”许蓓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地直摇晃,“好厉害的哥哥,不但长得帅,还有才华,简直是我的梦中老公!”
姚清清撞撞许蓓,挤到她和沈新羽中间:“诶诶诶!这话本来是我的好嘛,我听讲座的时候就说了,只是刚才以为aurora和他是男女朋友,我才忍痛割爱。现在既然不是,那他就是我未来男朋友了。”
两人争论起来,一左一右抢着喊沈新羽“小姑子”,要她多讲讲有关裴星野的事。
沈新羽被她俩吵得脑壳疼,双手往西服口袋里一插,抬头望了望天,凉凉地提议:“你俩先打一架,谁赢了再说。”
不料口袋里有张硬质纸片。
沈新羽下意识拿出来看了眼,原来是张机票。
是裴星野从纽约飞南吉的机票,上面纯英文标注了航班信息,到达时间是昨晚七点半。
沈新羽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们街舞社在自由角练舞。
那是南大校园里最大的广场,周边有大礼堂、电影院和一些娱乐场所,人气很旺。
他们昨晚练的舞很张扬很性感,吸引了很多围观的人。
沈新羽跳得开心,情绪高涨,还和一个男生即兴来了一段大胆热辣的贴身舞,将全场气氛引爆,换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也就是在那片鼎沸中,她恍惚在围观的人群中,瞥见一张极似裴星野的脸,心跳猛地跳了下。
不过灯光昏淡,视线并不真切,她想裴星野不可能出现在南大,应该是自己眼花,看错人。
于是她又继续和人跳舞了。
可是现在捏着这张机票,昨晚那张模糊的脸,在脑中骤然清晰。
不是错觉,就是裴星野。
*
傍晚时分,天边铺着淡橘色的霞光。
沈新羽拿起男人的西服,去了致远楼。
学术交流会刚结束,一行人谈笑着从门里面走出来。
裴星野走在人群中央,微微侧首,听着身旁一位老教授的谈话,院长走在另一侧。
到门口,裴星野朝沈新羽投来一眼,随即与人一一握手告别,神色谦逊,姿态从容。
院长热情地邀请他晚上组局聚餐,旁人也在极力劝说。
可裴星野笑着婉谢了,抬手指了指沈新羽,院长这才不再勉强。
在众人目光中,裴星野朝沈新羽走来。
夕阳恰好一寸寸漫过楼前的台阶,流金般的光晕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白衬衣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暗纹刺绣的领带随风飘起,铂金的领带夹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白天没注意,沈新羽此时才认出来,那枚领带夹还是她送给他的。
是她高二时跑了三千米,为他赢了第一,用奖金买的礼物。
待男人走近,沈新羽状似随意地问起dobby的事。
她猜院长一定会和男人聊这个,心里也怕男人会同意,毕竟这是个名利双收的机会。
但是如果以后dobby遍地开花,人手一只,那她的dobby便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了。
不过还好,男人的回答很轻松,也很笃定:“我没答应。dobby的芯片是瑞大研究出来的,我不可能出卖瑞大。”
沈新羽眼睫微颤,将手中的西服递上去,唇角悄悄翘起:“哥哥对瑞大好忠诚啊。”
裴星野下颌微扬,接过西服,随意搭在小臂上,往前走去,并未理会她话里的揶揄。
沈新羽却像是逮着个机会,走在男人身边,又问:“那哥哥你大学怎么去临大读的?为什么不读瑞大?”
她心里还有份担心,担心男人质问她为什么没报考瑞大,而是选了2000公里以外的南大,她就想在这个问题上先发制人。
不料男人只是极淡地笑了笑:“瑞大以文立校,临大以理立校,全国数学顶尖的资源都在临大。在学术面前,没必要绑架自己的喜恶固守一地。”
一句话轻描淡写,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得争辩。
“哥哥,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虽然和颜悦色,对她有问必答,可沈新羽还是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一层隔阂。
这层隔阂,怎么形成的,到如今这种状态,似乎已成必然。
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她欠他的多一些,那就她多表示一些吧。
裴星野也没推辞,只是表情很淡。
他抬眸看了看天际边的晚霞,又扫过校园里的建筑轮廓,和一簇簇青春朝气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到沈新羽身上,语气平静,说:“就去食堂吧。”
“吃食堂,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沈新羽有些意外,男人一身沉稳矜贵,和食堂格格不入。
“我现在有钱了,不用替我省钱。”
可男人唇角弯了一下,未置一词,脚步已经转向通往食堂的那条路。
*
大概是周末,学校食堂里人并不多。
沈新羽选了一家中式快餐窗口,点了几样南吉特色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回头,男人已经坐在色彩明亮的固定桌前。
他解下了领带,松开了衬衣领口,西服搭在旁边空位的椅背上,单手支在桌上,正静静看着她。
那双眼,深邃,沉静,如从前一样,却没有从前那样的温柔和笑意,是冷淡的,没有温度,和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沈新羽心头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
她想说,男人这般彬彬有礼的伪装,维持到现在,想必也很辛苦吧?
如果今天不是她知道他来了南大,追上他的车,他是不是就不会主动找她?
还是就像昨晚那样,隔着人群,远远看她一眼,看着她和别人跳舞,和别人互动,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端着托盘走过去,将几碟小菜在桌上一一摆开,人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卤水拼盘,这个是鹅掌,金钱肚,是这家的招牌,全校闻名。”
“这个叫椒盐濑尿虾,听名字有点儿不雅,可是味道很不错,哥,你尝尝。”
“还有这个叫避风塘炒蟹,这是老火靓汤,虾饺,酿豆腐。”
她调动浑身的热情,像个东道主一样,给他布菜,介绍菜品。
终于换来男人一声笑:“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沈新羽抿了抿唇,忽略他笑里的讽刺,维持脸上的笑容说:“是啊,我感觉我在这里,天天这么吃下去,都要长胖了。”
裴星野唇角渐渐平直,握起筷子,没再说话。
食堂里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无声地撩拨着味蕾。
有人认出沈新羽,有人被她对面男人出众的外貌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男人似乎浑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用着餐。
他吃饭的姿态很优雅,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不是身在食堂,而是高级餐厅。
沈新羽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悲哀。
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俩在公众场合里像一对情侣一样,大大方方地接受各种目光,且经受得住考验。
可现在她默默坐正身体,收敛笑容,无形中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还要找男朋友,要和别的男人谈恋爱。
她不想让人误会。
*
吃完饭出来,天边最后一丝云霞被吞没,黑夜笼罩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揉成一团混乱的墨色。
沈新羽送裴星野出学校,他订了酒店在附近,明天早上的飞机离开南吉。
沈新羽问:“哥哥回瑞京吗?”
“不是,去上海。”
“以后还来南大吗?”
“应该不会了。”
男人的回答言简意赅,后一句又淡又冷,仿佛天空旋转而过的夜风。
沈新羽低着头,胸口闷窒,眼尾有泪意上涌。
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么难过,很想哭。
路过自由角,人群三三两两,有人玩滑板,有人弹吉他,也有人开了劲爆的音乐,在斗舞。
“沈新羽。”有个穿着潮牌的男生朝他们叫了一声,看到沈新羽回头,用力招手示意她去跳舞。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站着没动。
裴星野眸光微沉,高大的身影逆在阴影里,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句话,很体谅似的:“你去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一开口,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裴星野往后退一步,送出自己的临别祝福:“你好自为之。”
只是有点冷。
就像再温暖的冬天也是冬天。
风吹来,寒意侵袭。
沈新羽声音轻得发飘,追上一句:“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
裴星野走出两步,又停下,突然冷笑,迷离的夜色将他眼底积压的情绪,映得锋利。
“要我说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夸你本事越来越大?一个人能搬家,一个人敢报2000公里以外的大学,现在在这里社交广,朋友多,如鱼得水,再没人管你,你要我说什么?”
他的眸色隐在黑暗里,沉得可怕,翻涌出的失望与痛楚,不知道压抑了多久。
“那你呢?”沈新羽的委屈与不甘也瞬间决堤,声音带着颤意,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你不解释一下,一声不吭就去美国,一个字都不和我说,你又是什么意思?”
裴星野向前一步,漆黑的身影压迫而下,几乎将沈新羽完全笼罩。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语气像是结了冰:“我怎么没和你说,我留了便利贴在你门上。”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就怪我咯?”
沈新羽低下头,所有争辩的力气仿佛被这一句全部抽空。
她卸了力,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
夜色沉沉,四周人来人往,不停地有人看过来。
可他们两人与周遭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所有景物在他们四周变得模糊失真。
而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在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沈新羽不死心,声音发颤着又问:“那你到美国了也没给我发个消息。”
裴星野哀叹了声,声音浸透着无力的苍凉感。
“我到美国快忙死了,zizo一天损失几个亿,三天就蒸发了十几亿。核心引擎被人恶意攻击,我带人连夜改写代码,补漏洞。为防止内鬼,手机全部上交,几个技术成员封闭式工作。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我们争分夺秒对抗黑客,我时差都没倒,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他眼底一片萧索,仿佛奋力一战后,殆尽的空洞。
语气也越来越凉:“不过一周而已,等我们补救完,出了机房,我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却发现你拉黑我了。我打电话到家里,才知道你多能耐,对我妈和奶奶说了那么多体面话,然后潇洒地搬走了。我能怎么样?恭喜你吗?沈新羽,白眼狼见过不少,过河拆桥像你这么干脆利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末一句,他凝视着她,眼神锐利而压抑。
“没人告诉我!我没看见便利贴!”眼泪终于汹涌而下,沈新羽泪眼模糊,哭喊着,“那一周你怎么过的我不知道,可我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不过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生不如死?我受不了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滋味,与其一次次等你拒绝说‘no’,不如我先说。”
看着小姑娘崩溃痛哭,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裴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然一缩。
一股熟悉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几乎就要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她揽入怀中,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低声哄她“别哭了”。
可现在,他分明见过她明媚阳光,独立自信的一面。
她属于这里,一个没有他,却让她闪闪发光的地方。
如果一段关系,让彼此痛苦,那就该让它结束。
裴星野最终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所以你选择了先离开。”
沈新羽张了张嘴,泪珠不断滚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和辩解,都被这句冷静的指控冻结在空气中。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光线将两人地上的影子,切割成两道锋利的黑影,像两座笔直矗立的山峰,却没有任何交叉点。
没人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
也没人看见,他那双漆眸里所有的怜惜和心疼,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最后看她一眼,看她虽在哭泣,却坚韧挺拔,像一株迎着风霜,却依旧笔直的玉兰树。
她身上简单的米白色大衣,腰带利落地束起,乌黑长发被风拂起几缕,发梢沾着路灯碎金般的光晕。
他想他对她的记忆会定格在这一秒。
随即,他挽了挽手腕上的西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挺好。那就……如你所愿,祝你一切都好。”
他转过身,将她的哭声抛在身后,也亲手将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剥离。
“哥。”沈新羽冲他背影嘶声喊了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男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带着哭腔问。
他没有回答这个质问,只是侧影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冷硬。
沈新羽抬手,用袖子抹去自己的眼泪,声音破碎而清晰:“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白眼狼。你栽培我,那么用心,负责,我都记得。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所有的恩情我全都记在心里。以后、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全部还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语气也异常坚决:
“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感激和喜欢我分得很清楚。我会用一辈子来感激你,但我以后绝不会再喜欢你了。所以,也请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不会给你再添任何麻烦。”
“也祝你……”
她看着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仰望的背影,真诚地送出她的祝福。
就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告别仪式。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