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把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村里都传开了?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村口,一切如常,该喂鸡的喂鸡,该劈柴的劈柴,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神色慌张。
如果有“前线不对劲”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那些军嫂们不可能不知道,刘红霞也不可能不提醒她。
他上山采菌子?
李文泽这个人她了解,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不爱往山里跑,嫌麻烦,嫌虫子多。
他什么时候学会采菌子了?
一个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开始上山采菌子了?
他跟踪了这些人好几天,发现他们往部队的方向张望,就猜到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向部队报告?
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敏感,但写一封匿名信、打一个匿名电话,总有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但她看着李文泽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
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出现。
她手里扣着蛊虫,只要那个男人再靠近一步,她就能让他倒下。
就在这个时候,李文泽冲了出来。
她正想再问什么,李文泽忽然站直了身体,从树干上撑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你受伤了?”他说,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袖子破了,流血了……我看看。”
江映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刚才跑的时候被树枝划了一道,袖子划破了,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渗了一点血出来,不严重,只是皮外伤。
她刚才根本没注意到,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伤口处有一丝火辣辣的疼。
“没事,皮外伤,不碍事。”她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李文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把头顶漏下来的光都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眼窝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瘦得脱了相。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微微收缩,像两颗烧红的炭。
“映雪,”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的柔软,“对不起。”
江映雪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李文泽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泥巴和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躲。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把手里的蛊虫丢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江映雪只觉得后颈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李文泽伸手接住了她。
李文泽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扛在了肩膀上。
这个地方太偏了,离部队远,离村子也远,最近的猎户住在山那边,隔着两道梁子。
林深树密,声音传不出去,就算有人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能听见。
他很放心。
他扛着江映雪,朝南边走去。
南边,翻过那道山梁,就是那些人之前一直把她往那边赶的方向。
那边有一片凹地,偏僻得很,人迹罕至,翻过凹地再往下走几里地,就是边境线。
那里有人在等着。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
两小只看见主人被抓,连忙追了上去。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文泽扛着江映雪翻过了那道梁子,刚到之前约定的地点,三个人影就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他们看见李文泽扛着人过来,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终于成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李文泽把江映雪从肩膀上放下来,横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他们几个都死了,被她的蛊虫弄死的。”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的蛊虫很厉害,那两个被蛇咬了的,她往伤口上丢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就——没了。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映雪。
“这个女人,有两把刷子……你们小心点,别靠她太近。”
那三个人听完这些话,看着江映雪的眼神又变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别耽误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赶紧走。那边在等着呢。”
李文泽点了点头,抱着江映雪,跟着那三个人,朝南边走去。
李文泽扛着江映雪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面两个人,后面一个人,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脊往南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根本不能叫路,被茅草和灌木半遮半掩着,稍不注意就会被树根绊倒或者被藤蔓缠住脚。
李文泽走得很稳。
他的体力其实已经消耗了大半,刚才那一场缠斗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眶肿得厉害,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但他的步子还是稳的,呼吸也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多累多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走下去。
江映雪被他横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胸口,呼吸平稳而浅,像是睡得很沉。
走在前面那个裹着灰布头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江映雪,压低声音问:“她不会半路醒过来吧?”
“不会,我给她用了药。”李文泽摇了摇头,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