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宫灯把寝殿烘得一片温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奶香气。
三颗小脑袋围着摇篮前看里面躺着的小奶娃,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满是好奇与欢喜。
“这就是我们的小皇妹,好可爱啊。”
“我们偷偷把小皇妹抱出去玩吧,让安王府的世子看看我们也有妹妹了,省得他老是炫耀他有妹妹。”
“可等一下小皇妹肚子饿了怎么办?我们又没有奶。”
“我有鸡腿。”承砚从衣襟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鸡腿。“等一下小皇妹饿了,我的鸡腿让给她吃。”
下一秒,他的耳朵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啊…疼疼…”
承砚看到揪他耳朵的人是谁后,瞬间怂了,“皇…皇姐。”
昭宁严肃道,“我说过什么?”
“不能带吃的去学堂。”承砚小声的说道。
“还有你们两个,过来。”昭宁严厉的视线看向承曜,承景。
三个小家伙排排站在他们皇姐面前,在外面调皮捣蛋的三个小家伙,此时老实得不行。
“你们三个为什么逃学堂?”
承曜龇个大白牙,“皇姐,我们听到母后生了个小皇妹,所以想来看看。”
承景也开心道,“皇姐,皇姐,小皇妹真的超级可爱的,小小一只,好漂亮。”
承砚比划着,“小皇妹手好小,这么小,以后我有好吃的东西都要留给小皇妹吃,让她长高高。”
“顽劣逃课,屡教不改,今晚你们每人罚抄弟子规……”昭宁话还没说完,就被三个弟弟拉着来到摇篮前。
“皇姐,你快来看小皇妹,真的超级可爱。”
“小皇妹的睫毛好长,像两把小扇子。”
旁边的三个小家伙兴奋的叽叽喳喳着,昭宁视线看向摇篮里,里面躺着一个小奶娃。
她睡得正安稳,整个人裹在云纹软缎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肌肤像刚剥壳的鸡蛋白,透着淡淡的粉色。
眉毛细软淡淡的,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垂在眼睑下,倒映出阴影。
鼻梁小巧秀气,鼻翼微微鼓动着。
粉色的小嘴巴偶尔弯一下,偶尔咂吧一下,似乎睡梦中还回味奶水的香甜。
小脑袋上覆着一层细软的胎发,绒绒的,看着手感就很好。
好乖,好可爱。
昭宁面对三个弟弟的严肃表情,这时也柔和了下来,她不由的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小奶娃紧握的拳头。
就在这时,小奶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慢慢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
“皇姐,小皇妹醒了。”承曜激动道。
“小皇妹好可爱,我是你的二皇兄。”
“还有我,小皇妹看我,我是你的三皇兄。” 承景开心道。
身高不太够的承砚努力踮起脚尖去看里面的小皇妹,他摇着手里的鸡腿,“小皇妹,我是你的四皇兄呀,你想吃鸡腿吗?”
在摇篮边挤来挤去,吵吵嚷嚷的三个家伙,硬是把他们的皇妹给吓哭了。
“哇…哇…”
“皇姐,小皇妹怎么哭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皇姐,皇姐,快哄哄小皇妹,让她不要哭了。”
“小皇妹不哭,皇兄的鸡腿给你吃。”
昭宁被三个弟弟吵得脑袋大,“都闭嘴。”
三个家伙立即闭上嘴。
昭宁伸手抱起摇篮里哇哇哭的小奶娃,温柔哄着,“是不是皇兄们吓到你?不怕,皇姐在这里,等一下皇姐教训他们。”
昭宁以前抱过弟弟也哄过弟弟,所以做这些并不算生疏。
小奶娃在温柔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停了下来,眼睛好奇滴溜转着。
三个小家伙又凑上来,“皇姐,给我抱抱。”
“我也想抱抱小皇妹。”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
“哥哥,抱。”
一个二岁左右的女娃娃朝六七岁的小男孩张开手,小男孩把她抱了起来。
“走,哥哥带你回家,娘肯定做了好吃的牛奶糕等着我们了。”
“好耶,好耶,有牛奶糕吃了。”女娃娃高兴拍手。
“先说好,明天你可不能跟来了,哥哥要上课,照顾不了你。”
“不要,小小还要跟着哥哥来皇宫,皇宫好好玩。”
“小小乖,听话,……”小男孩抱着妹妹朝出宫的方向走远。
背后,一道立得笔直的小小身影看着他们走远。
明明也才六七岁的年纪,脊背却挺得像株刚正的小松柏,一双本该澄澈天真的眼睛里,盛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静。
小福公公看到太子殿下安安静静站着,一直在看安王世子和他的妹妹。
他上前微弯腰,轻声询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想要有个妹妹?”
太子殿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从来不哭不闹,懂事的不像一个孩子。
太子殿下虽然不说,但肯定也是想要兄弟姐妹的吧。
北耀乾收回视线,淡淡的,毫无情绪波动,“随便看看。”
小福公公见太子殿下走了,叹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太子殿下明明孤单,却总是不说。
偌大的玄极殿,烛火通明,却显得寂寥。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书案前,看书写字。
烛火跳跃在他身上,单薄的背脊显得让人心疼。
“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小福公公提醒道。
“好。”北耀乾搁下毛笔,去洗漱睡觉了。
他生活一板一眼,自律到可怕,身上完全没有孩童该有的烂漫天真。
小福公公伺候太子殿下睡下了,便出去了,轻声合上殿门。
他不知道,他出去后,太子殿下从褥下拿出来了一副画轴,轻轻展开,画中是一位绝色女子,怀里抱着一名襁褓中的婴儿。
“娘亲。”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响起。
深夜。
陛下踩踏着月光而来。
玄极殿守夜的宫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无声行礼。
陛下夜晚不去后宫,是因为后宫早已遣散了。
林良娣谋害皇太孙罪行暴露,被投下狱,审讯过后,她过往所犯的罪行全部撬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许公公的死。
许公公原来不是意外失足落入湖里溺死的,而是林良娣杀的。
至于林良娣杀许公公的原因无人得知。
最后林良娣被赐了白绫。
沈良娣的贴身婢女因说话不好听被杖毙,沈良娣则受田良媛挑拨,放火想要杀死太子妃,结果事情败露,被赐了毒酒。
太子妃被火烧毁了容貌,最后去了皇家寺庙,终日礼佛不再过问世事。
田良媛为了登上后位,其家族拉帮结派,做了不少肮脏事,最终被剿灭了。
至于东宫其她位分低的女眷,都被陛下遣散了。
民间开始流传陛下是天生帝王孤煞命,为了不害其她女子,宣布永不选秀。
小福公公朝陛下弯腰拱手行礼,随后轻声推开殿门,恭送陛下进去。
陛下批完奏折总是深夜了,但他不管多晚,都会来玄极殿看看太子殿下,有时会陪他睡觉。
陛下对一切事物都非常冷淡,但是对太子殿下这个儿子却是关怀备至。
北君临看着儿子睡觉都是一板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阿喜不在,他加倍给儿子更多的爱和关怀,想让他幸福快乐的成长。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儿子偏偏不像普通小孩,年纪小小,就过于老成,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母后常说,儿子跟他小时候的性子一模一样。
北君临给儿子盖好被子,正想要收回手,视线却瞥到被褥下像画轴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把东西取了出来。
他缓缓展开画轴,一副抱着孩子的美人图展露眼前。
画中的女子他无比熟悉。
“阿喜。”北君临瞬间红了眼眶,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父皇。”一道小小声音响起。
北君临连忙擦拭去眼角的泪,卷起画轴,笑道,“阿乾,是不是父皇吵醒你了?”
北耀乾摇头。
“那父皇陪你睡吧。”北君临把画轴放在一边,脱去外袍,上床陪儿子睡觉。
“睡吧。”北君临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娘,最是知道怎么哄儿子入睡。
“父皇,你是不是想娘亲了?”
北君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轻拍着儿子的背,“阿乾想娘亲吗?”
北耀乾沉默了一会,道,“阿乾有父皇,皇奶奶,皇爷爷,还有皇祖祖。”
北君临以前一直以为儿子没见过他娘亲,所以并不思念。
有时问他想不想娘亲,每次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
可今晚的画轴袒露了他的心声,他在思念着他娘亲。
北君临将儿子抱进怀里,心疼道,“阿乾,想娘亲就说想娘亲,不用怕触及到父皇的伤心事,因为父皇也想你娘亲,非常非常想。”
北耀乾把脸埋进父皇怀里,不想让父皇看见他红了的眼眶。
父皇想娘亲已经很难受了,他不想让父皇因为他变得更加难受。
“阿乾,因为一些原因,你娘亲不能陪着你成长,但这样不代表她不爱阿乾。”
“她很爱阿乾,但因为父皇更需要你,所以她才送你到父皇身边。”
“那娘亲爱父皇吗?”北耀乾抬头看向父皇。
北君临没有回答儿子,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黯淡。
“阿乾,睡吧。”
阿喜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另一个北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