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走到窗边,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智能手机、但造型更加流线型的设备。
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击滑动,似乎在发送信息或调阅资料。
背对着病房,姿态放松。
但陈钊和许星言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类似“灵能场域记录仪”但更加隐晦的探测波动。
正以苏瑾为中心,持续不断地笼罩着整个病房,尤其是两张病床。
许星言不再多言,强撑着虚弱的身体。
开始以病房中央残留的香炉灰烬为核心。
用苏瑾很快派人送来的材料,布设一个简易的“敛息隔绝阵”。
他动作很慢,显然消耗巨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还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朱砂画出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矿物粉末洒落时带着奇异的嗡鸣,阴沉木被放置在特定方位,散发出沉静的气息。
阵法渐渐成型,病房内那种残留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和奇异香气。
被一点点压制、收敛,空气似乎都变得“干净”了许多。
陈钊则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他联系了队里信得过的下属,简单交代了“转院”和“事故报告”的事情,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房内的三人。
他看着许星言布阵时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
看着苏瑾背对着他们、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背影,看着病床上依旧毫无声息的两人,心头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
在这个层面上,他引以为傲的刑侦经验、格斗技巧、甚至腰间的配枪,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未知的深渊,却无力阻止,甚至无法真正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时间在压抑的平静中流逝。
许星言的阵法即将完成,只差最后几个符文。
苏瑾也收起了那台流线型设备,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似乎在做最后的评估。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沈言,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之前寒毒反噬时的神经质痉挛,而更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或者,从深沉的噩梦中被强行惊醒的前兆!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气音,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更诡异的是,他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
如同通了电的电路,骤然间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却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
光泽顺着纹路飞速流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蠕动、凸起!
而那层尚未完全消融的暗蓝色冰霜,也仿佛受到了刺激,瞬间凝结加厚,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怎么回事?!”
陈钊低喝一声,一步跨到沈言床边,下意识想去按住他抽搐的身体,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寒意逼得缩回了手!
那寒意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侵蚀性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
许星言布阵的动作也猛地顿住,豁然转头,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布设好的“敛息隔绝阵”。
竟然被沈言体内骤然爆发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波动,冲击得摇摇欲坠!阵法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苏瑾的反应最快。
在沈言身体抽搐的瞬间,他已经如同鬼魅般跨前一步,不是冲向沈言,而是挡在了许星言和病床之间!
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扁平的、如同金属卡片般的银灰色装置,对准了沈言的方向。
但他没有立刻启动装置,而是眉头微蹙,目光如电。
快速扫过沈言身上异变的纹路和冰霜,又猛地转向旁边病床上的洛泽!
就在沈言发生异变的同一时刻!
洛泽那一直如同沉睡般毫无动静的身体,也骤然起了变化!
他眉心那焦黑的印记,毫无征兆地,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了一抹暗沉、却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挣扎的意志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意志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没有引发明显的能量潮汐,但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寒刺骨的绝望与疯狂,让病房内的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和晕眩!
而更让许星言和苏瑾瞳孔骤缩的是——
随着洛泽眉心印记那一闪而逝的血红光芒,以及那痛苦的意志波动扩散,沈言右臂上疯狂蠕动的暗金纹路和加厚的冰霜,竟然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刺激,骤然平息了大半!
虽然依旧在皮肤下隐隐搏动,冰霜也未消退,但那种即将失控爆发的狂暴感,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迅速衰减!
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线”,在这一刻,清晰得如同实质!
不是能量的传递,而是更深层次的、意志与痛苦、冰冷与暴戾的……共鸣!
仿佛洛泽无意识中散逸出的痛苦挣扎,如同一剂强效的镇静剂,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道更凶猛的“寒流”,压制、覆盖了沈言体内“钥骨”的躁动!
这诡异的一幕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钟。
沈言身体的抽搐停止了,眼球不再转动,重新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只是眉头锁得更紧,脸上残留着惊悸的痛苦。
右臂的纹路和冰霜也恢复了之前的蛰伏状态,只是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洛泽眉心印记的血红光芒早已消失,那股痛苦的意志波动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许星言布设的“敛息隔绝阵”符文,还在明明灭灭,发出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嗡鸣。
陈钊保持着伸手欲扶的姿势,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许星言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沈言,又看看洛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变和共鸣,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和理解。
而苏瑾……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灰色卡片装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平静,也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审视。
而是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现稀有实验标本般的……兴味盎然。
他的目光,在沈言和洛泽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在两人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停留了许久。
嘴角,那抹温和的、公式化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加深了一丝。
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有趣。”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太有趣了。”
许星言布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陈钊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