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 一片幽静,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檀香,窗户大开, 后山是一片青葱碧绿, 清风徐来, 带来草木的气息, 宁静悠远。
谢无筹站在白玉案前,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毛笔,左手扶着右腕间袖。
眉眼低垂, 有种平静又沉稳之感。
他正对着案上的宣纸写着什么, 风吹过,那宣纸便哗哗作响,一页一页快速翻过。
那字迹笔走龙蛇,极有底蕴, 自成一脉。
远处,昆仑遥远的钟声荡起。
晌午到了。
这钟声随着风声传入这佛堂时, 只有一片淡淡的沉顿声。
但这却仿佛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肉眼可见地,谢无筹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
他的手腕大张大合, 竟越写越快,到最后基本上根本无法看清那毛笔的样子,只残影闪过。
咔嚓一声,那毛笔从中部断开,跌落在白玉案上。
雪白的纸上瞬间被晕染出了一片污渍, 破坏了整体的氛围。
谢无筹的眼极快地闭了下,又睁开,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似将那些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淡淡掷了笔。
断裂的笔杆在桌上滚动,在要跌落的边缘才缓慢停下。
半掉不掉地, 才最危险。
谢无筹拿案板压住了这些纸,随后站在窗前。
远处是一片碧绿葱翠的绿潮,风一吹便浮动着。
再远处是剑宗所在峰。
此时正值晌午,是众弟子们下课的时间。
也是宋乘衣要受罚的时间。
谢无筹的神色悠然,手指摩挲着佛珠,时轻时重,重时仿佛要按入血肉中,轻时只在其上淡淡一抚。
这几日内,他的喉间沙哑已好,全身的外在感觉都如流水一般消失。
几乎毫无任何感觉。
苏梦妩在他身边长久地待着,他的精神受到洗礼,愉悦到几乎不想去思考任何东西。
但偶尔地,他的喉间会异常滚动,做出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好像是感到口渴似。
无论是打坐,抑或是修行,不时身上都有一股热意袭来,血液沸腾灼烧之感。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而是一种欢愉。
但受到的欢愉太多了,也就形成了痛苦。
无时无刻不再忍受的痛苦。
他并不知道这些异常的、多余出来的感觉是来自什么。
虽然这些异样的来源都指向同一个人—宋乘衣。
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宋乘衣不告诉他,他就不会得知。
他查知了身体,并无半分异常,没有被下药或下蛊等在内的任何行为。
他修行无情道,因而有身体上的破解,他的道应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减少,但也丝毫没有退化。
宋乘衣还能对他做什么?
谢无筹越是想,就越是不得其解,就越是觉得怒意横生。
这种新鲜的情绪起伏的越多,宋乘衣对他就越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通过水月镜来窥视了,他要亲自在宋乘衣的身边,去弄清楚她的意图。
但谢无筹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做的更多。
他不能再与宋乘衣接触地更多。
晌午的太阳已经慢慢偏移,一只灵蝶翩然地从窗前飞入,停在谢无筹的指尖,一道浅色的帷幕就慢慢出现在谢无筹的眼前。
宋乘衣的侧脸寡淡,眼望前方,双手拢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侧跟着亦步亦趋的灵危。
宋乘衣偶尔会侧脸对灵危说两句话,灵危抿着唇应下。
因为灵蝶的拍摄角度不够好,因而谢无筹并不能看到宋乘衣说的话。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一路前进的方向,是去刑罚司。
他的手指捻了捻,喉结再次滚动,最终微闭着眼,收手立在胸前,捏了一道分身诀。
在谢无筹的身侧,缓缓出现了个少年的身躯。
少年模样雅正,如怀珠韫玉般,身材欣长劲瘦,肩宽腿长,长眉斜入鬓发。
如雪般的银发,垂至腰间,周身都是清冷、不可接近之感。
少年的长相、气质任由谁来看,也都与谢无筹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谢无筹分了些元神与这分身。
那少年一动不动的眼眸忽机械地转了转,随后有了神采,如真人也无二致。
谢无筹有些满意地看着这分身:“去吧。”
少年略一点头,便朝刑罚司的方向而去了。
谢无筹的笑意渐深,从今天起,这少年就是他的眼睛,
————
刑罚司的大门向来是门可罗雀,犯了错被抓进来的弟子们离开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有多远就走多远,从不在这逗留,但此刻门口却是站着不少人。
“你说这刑罚司真的有弟子敢鞭挞师姐吗?”
“总不能包庇吧,想想别的弟子犯错都不得不受罚,凭啥师姐犯错就不受呢,这也太不公平了。”
“只有我好奇师姐被惩罚完后的样子吗?”
几名弟子开启了直播,标题写的很带劲——【师姐初次被罚,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开启三颗灵石就能观看全部。
很快,那灵石就暴涨了起来,以一种恐怖都速度在不断攀升。
以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应扑面而来,几乎可以想见闻讯而来的人中,大都是怀着看笑话的乐子人情绪而来。
“这样不好吧。”苏梦妩小声道。她有些为难。
看着身边的弟子罗扬打开了直播,这带劲的标题也正是他写的。
“哪里不好了?”罗扬毫不在意地反驳道,随后又眉笑眼开:“发财了发财了。”
苏梦妩道:“如果师姐知道了,真的会生气的。”
罗扬摆摆手:“法不责众,这么多人,她难道还能全揪出来不成?”
随后他看了看苏梦妩,笑道:“再说还有你在这儿呢,你就是我们的底气,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从遇到你,我运气都好上很多……”
苏梦妩只想说师姐如果真的计较了,那他们都得完蛋。
但只觉得自己这时说这种话,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又要破灭。
罗扬本来就小肚鸡肠,在众弟子中又颇为仗义,因而有很多“好朋友”,她得罪了他……
再说师姐不一定就会生气,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直播,师姐都是视而不见,也没去管过。
这般想着,她便渐渐地放下心来。
突然,她的眼眸遇到了朝着她方向望来的少年。
少年的眉眼温柔,视线羞涩而胆怯。
苏梦妩对其甜美一笑,肉眼可见的那少年皮肤更红,有着胭脂色。
与其在这里和罗扬待着,不如和这少年一起。
至少她并不讨厌这个少年。
刑罚司内,宋乘衣神色如常,慢慢地走着。
那模样,仿佛不是来受罚,而是来惩罚犯人,带着股冷静,不曾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与不满。
“师姐。”
“师姐。”
“师姐……”
两边过道上,站满了数排黑衣红底的弟子们,他们腰间都别着个刑罚司的令牌,穿着统一服装。
宋乘衣走过,他们皆微微低下头,恭敬地对宋乘衣喊道,看着宋乘衣的黑色风衣在他们的视线中滑过。
宋乘衣也习惯了这种,她平静地走入关押室。
此刻这些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
空气中静谧无声。
“你上。”
“我不上,你上。”
“我怎么可能上啊?”
“……”
这些弟子们对了对眼神,基本上都能了然大家要说什么,没有一个人要主动鞭挞师姐。
就在众人僵持
不下,无人愿意做这事时,也不敢去做。
一道清冷却好听的身音响起:“我来。”
众弟子循声望去,是个极为年轻的弟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银发黑靴,一种纯然剔透的苍白,甚至有种圣洁的味道,骨相凉薄,眼尾轻轻一扫,便泛着冷寂。
“师叔?”有弟子认出了这银发少年腰间的玉牌,惊讶道。
这少年眉眼冷淡,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走过弟子面前,银白的头发如流光。
“你们都不必再进来了。”
他冷淡道,手轻轻贴在惩戒室的结界上,容色冷淡,手指白到几乎在发光。
说完,他便踏入这结界中,身形隐匿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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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分身不是男二
但他的作用很大,也很多
先说一个吧,就是让师尊体会到ntr的感觉
分身是男主的一部分,但也保持了自身机动性(划重点)
还有其他作用,暂时就不剧透了
(评论区也有一个宝宝说出来其中一个作用了,牛的,不过俺实在不能再剧透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