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 日头便开始盛了,风漫天漫地开始卷柳絮,整个长安都白蒙蒙的。
大理寺后院的桃杏落得快, 但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缀满枝头。
除了富贵、丧彪与馒头, 后院的角落里, 近来又多了两位宠儿, 是沈风禾从嘉木村带回来的两只芦花鸡。
少卿大人既不许杀来吃, 也不许旁人随意逗弄, 只让人每日好生喂着粟米。
不过月余, 那两只鸡便养得油光水滑, 肥硕得走路都一摇一摆, 鸡冠子都红得发亮。
偶有前来交割文书的刑部与御史台的人路过,见这一番光景, 都直摇头叹气。
他们心中默念,这是大理寺,不是司农寺下的钩盾署。
没走错, 没走错。
王侍御史偷偷去大理寺饭堂蹭饭时, 踩了一靴子鸡粪, 气得他抹了一把油亮亮的嘴, 原地大骂——
有辱斯文!
怎偏生他来时, 光拉在他脚下!
不就是多用了些沈娘子从乡下带回来的蕈子、嫩笋、荠菜、春韭、腊肠......吗。
人都没说什么, 鸡倒是先拥护上了。
庞录事每日路过饭堂,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这两只鸡,偏生又碍着少卿大人的吩咐,只能咽着口水。
自然,也有趁人不备时, 拔两根油亮的鸡毛揣着带回家做毽子,也算过了眼瘾。
寒食那几日,轮着孙评事当值。
原本还有吴鱼在饭堂里,谁知吴家扫墓必须叫他亲自去磕头,吴鱼惦记着这事,便收拾了包袱,火急火燎地回了乡下。
没了吴鱼在后厨,大理寺更加凄凉。
孙评事无聊时,便将阅过的卷宗再拿出来检查批改一遍,又跑进狄寺丞的署里研究他带来的那盆兰花。
待案宗阅完了,兰花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他就去大理寺狱里亲自拷问犯人们。
他问他们可有将大唐的律法都熟读背诵了,背两遍给他听听,今夜要抽查,背不出冷馒头都没得吃。
寒食雨纷纷,大理寺狱里凄凄惨惨戚戚,尽是哀嚎声。
时不时有几句“我再也不犯事了”的话,从透气的孔中飘出来。
自此,在犯人的心中,孙评事的可怕程度便大于了柴狱丞。
柴狱丞顶多是身体上的折磨,而孙评事给他们带来的,是精神上的骚/扰。
到清明那日,同僚们来上值,竟见孙评事瘫在书案后。他面色蜡黄,双目无神,左手一卷宗卷,右手一本典籍,似行尸走肉。
这事儿很快便传了遍。
“你们是没瞧见,小孙当日那模样,嘴唇干裂起皮,问他两句话,半天才应一声。”
史主簿喝了一口粟米粥,摇头叹气,“天可怜见的,他爹娘走得早,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口饭都没人给做。定是一个人在大理寺守着,饿狠了吧。”
“但小孙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庞录事呷了口热茶,捻着胡须,“小小年纪没了依靠,愣是考中明经科,进了咱们大理寺,多厉害。小孙的远大目标,可是大理寺卿。”
“拉到吧,先升上司直再夸口。”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是心疼,或是敬佩,或是调侃,聊得热火朝天。
唯独当事人孙评事,端坐在角落的桌旁,眼神空洞,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沈风禾瞧见他这副模样,便走过去,将一碗荠菜馄饨往他面前一放,问道:“孙评事,你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孙评事终于回过神,半晌才幽幽开口,“沈娘子,你说......狄寺丞桌案上摆着的那盆花,到底是什么品种?”
他一脸的苦恼,疑惑十足,“我翻遍了《草木疏》,连《神农百草经》都瞧了,竟没寻着半点记载。”
那花在寒食时开得更加娇艳,孙评事盯着它时,有时竟会觉得身体飘飘然,忘记自己在看花。
且有异香,虽淡,但闻着实怪异。
大唐多奇花异草,可这样式的,他可真没瞧见过。
眼下,它枯拜了,但还在狄寺丞那里摆着。
沈风禾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我不知晓,哪日我去狄寺丞那瞧瞧......我还听吏君们说,你寒食这几日险些饿死过去,正想着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呢。”
孙评事一听这话,从凳子上跳起来起来,转身瞪着那些还在议论的同僚。
怎就饿死过去了?
什么流言!
他涨红了脸嚷嚷:“谁说的?!谁说我差点饿死了?我那是在研究案情!是在工作!我孙某人岂是那种连饭食都不知晓买的傻子?”
他这一嗓子喊得响亮,饭堂里登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笑作一团。
“小孙,这般勤奋向上,日后想来真要成大理寺卿了。”
“那是那是。”
孙评事轻咳两声,又转过身来,对着沈风禾道:“沈娘子,您可别听他们胡说,我瞧着像傻子吗,我还是很丰神俊朗的,我难道不是除了少卿大人以外,大理寺第二俊吗?不过......”
他哗啦哗啦说了一堆后,才反应过来,抓住了关键,“你方才说要做好吃的?”
沈风禾如实点点头,“对啊。不过瞧见你这样精神,那还是算了,你吃碗荠菜馄饨得了。”
“那不行。”
孙评事登时又苦了一张脸,堪比川峡变脸,“你是不知晓,寒食时,大理寺的夜有多冷。案卷堆得比山高,烛火晃得人眼晕,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滴那个心慌慌。我真的好怕,我滴这个心哟,到眼下,还是疼的噢......我想吃点热乎香甜的,才能暖过来。”
沈风禾笑了笑,“荠菜馄饨也很热乎,也是很美味的。”
“好沈娘子。”
孙评事瞧见沈风禾没有做大菜的意思,便转了头,冲着身后吏员们喊:“沈娘子要给我们做好吃!”
这一喊,那还了得。
众人齐齐道:“好沈娘子......三司最厉害的厨役!”
“今日羊肉新鲜,吃古楼子吗?”
“吃!”
众人目光灼灼,满眼期待,用完朝食后便干活去了。孙评事抱着他的荠菜馄饨碗,寻去前头的狄寺丞那,继续研究那是朵什么花。
清明刚过,西市上便宰了一批羯羊,肉质紧实,膻味少。一刀切下去,红肉间渗着雪白的脂花,诱人十足。
除了直接用油煎来吃,烤来吃,还可以入大理寺后仓库的小冰窖冻起来,切成羊肉卷,下锅子。
都是别有风味的。
然雨后的炉灶得用起来,否则砖头都要长上青苔了。
沈风禾将羊肉切成肉块,又剁了些葱白姜末,拌上盐与一小搓胡椒、安息茴香,又放豆豉,腌渍入味。
古楼子比胡麻饼还要大些,届时塞满羊肉,放于火上炙烤,一饼多分食。
大理寺官员百余人,那得做巨型古楼子。
沈风禾和吴鱼几个揉了面,擀了几张足有二尺的大圆饼。
这饼要薄厚均匀,边缘还卷起一些,防止羊肉溢出。
她先在饼底抹了一层羊脂油,又铺了一层切得细碎的菘菜叶、蔓菁丁,再把腌好的羊肉块密密实实铺上去。
待实在是铺得满满当当,抹上一层酥酪,最后盖上另一张擀好的薄饼,将边缘捏得严丝合缝,又用竹签在饼面上扎了几个小孔,撒了一把胡麻。
如此做法,再做几张。光是铺馅料时,就已经迫不及待,炙烤出来后,该是何等香味。
林娃眼下是生火高手,院里的大烤炉早已被她烧得火旺,沈风禾试了试温度,将几张沉甸甸的古楼子放进炉中炙烤。
不多时,古楼子的焦香混着羊肉的香气便漫了出来,直往人鼻里钻。
巨型的古楼子味道实在是太香,味道缠缠绕绕地飘进了刑部。周彦便积极地捧着文书嚷嚷着去大理寺来交接,时不时说上一句“我想我哥了”。
待烤得饼皮金黄焦脆,沈风禾将它们取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咔嚓咔嚓”切成好多块。
古楼子外层的饼皮烤得酥酥脆脆,内里却暄软蓬松,满是馅料。
孙评事最早,捧着空的碗奔进饭堂,在一旁瞧着。
待沈风禾递过一块,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羊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脂香四溢,瘦肉鲜嫩不柴,肥肉入口即化,菘菜叶吸饱了肉汁,甜润爽口。
何况还有一层化开的酥酪,渗进了古楼子的饼皮与羊肉中,满是乳香气。
春末夏初的西市最是热闹,除了美味的羯羊外,还有龙眼与葡萄果脯卖。果肉软嫩,滋味酸甜,用来做羊肉焖饭正好。
沈风禾热锅下羊脂,待油化开,放入羊肉丁煸炒,再加入切好的龙眼与葡萄果脯、胡葱丁,翻炒出香。
接着倒入淘洗干净的粳米,翻炒至米粒都裹上油光,再加入清水、盐与安息茴香籽调味,小火慢焖。
灶火温温,锅里的米粒渐渐吸饱了肉汁与果蔬的清甜,变得饱满油亮。
待饭焖好,她掀开锅盖。
米粒颗颗分明,油光润润,羊肉酥烂入味,龙眼与葡萄果脯早已煮得绵软,甜香渗进每一粒米里。
孙评事才一块古楼子下肚,眼下又盛了一碗羊肉焖饭,扒了一大口。
焖出来的米粒软糯弹牙,配着鲜美的羊肉与果脯,实在是酸酸甜甜,又香得惊人。
这焖饭口味丰富,便是咬上一口带着肥羊肉的羊肉,也完全不腻。
庞录事他本是在廊下晒太阳,闻着这股子勾人的肉香,哪里还坐得住,三步并作两步就扎进了饭堂。
往日那场病虽让他添了几根华发,但自从真凶得到了惩治,他便更加精神奕奕,连大夫瞧了都诧异。
返老还童的妙方,竟是勘破凶案?
“好香!好香啊!”
庞录事看着案板上冒着香气的古楼子,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其余的吏员们也随着香气而来,旁的饭堂还在一日二食,而大理寺饭堂已经晋升到一日三食。
沈娘子和其他几个厨役们总是能在一月固定有限的钱粮内,做出最美味的吃食。
沈风禾笑着切下一大块古楼子,先递给庞录事:“庞老来,超大一块!”
“欸,还是沈娘子疼我啊!”
庞录事忙不迭地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张大嘴咬了一大口。
古楼子饼皮焦香,羊肉腴润,还有酥酪散发的一股浓烈乳香气。
他吃得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啃掉了半块,又眼巴巴地看向沈风禾,“沈娘子,还有不?我还能再塞两块......”
狄寺丞也取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更是喜欢吃羊肉焖饭,一日吃些米饭,他断案更有精神。
这儿吃这群正热闹,沈风禾想着灶上还烤着几块羊排,便去将它们取出来。
羊排是剔肉时余下的,骨头上连筋带肉,她用盐腌了一会,又混着些许蜂蜜抹了薄薄一层,架在火上慢慢烤。
眼下羊排烤得外皮焦脆,油脂顺着肋骨的缝隙往下滴。
她取了两块,用干净的油纸包了,递给一旁的林娃,吴鱼和庄兴两人,吃较肥的两块,一阵狂啃。
林娃坐在沈风禾身旁,咬了一口。
羊肉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尤其是连着筋膜的,咬起来咯吱咯吱,特别油香。
且羯羊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满口的鲜。
她吃得很是斯文,在沈风禾见过吃东西的人里,只有陆瑾是这般的。
沈风禾以前就觉得林娃用饭小口,瞧着好看。
若不是眼下生火生得厉害,还总是弄自己一脸灰,她还真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来体验生计。
沈风禾啃得惬意,羊排炖得好,轻轻一扯就能撕下来,嚼着筋道又多汁,蜂蜜带来一丝丝甜意,越啃越有滋味。
她欣赏着林娃的吃相,随口问道:“林娃,你休沐这几日去哪里玩耍了。”
林娃啃羊排的动作顿了顿,“我也去扫墓了。家里只有娘,祖母在我七岁时病逝,祖父和爹......也都不在了。”
沈风禾听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知晓这些。”
林娃却抬起头,冲她露出个浅浅的笑,“没事。我出生起,就没见过祖父和爹。”
沈风禾看着她,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我爹活着,胜似死了......那你跟着你娘,过得很辛苦吧,怎么会来大理寺当厨役了?”
林娃只低着头,未用羊排,一声不吭。
此刻,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好香的烤羊排。”
“少卿大人。”
沈风禾转过头,恭敬道:“饭堂里有古楼子,还有羊肉焖饭,这烤羊排没什么肉。”
“嗯。”
陆瑾走近,“之前递上去的折子下来了,晚些你要去惠济堂吗?有宫里的匠人会过去。”
沈风禾点点头。
陆瑾稍稍看了林娃一眼,便转身踏进了饭堂。
今日晚食做得早,沈风禾下值也早,收拾了一会,牵着富贵,很快奔去了惠济堂。
最近她偶尔会去惠济堂瞧瞧穗穗她们,带些吃食,陪他们耍玩。
陆瑾带来的消息,陛下准奏,惠济堂与苗氏胭脂铺的房舍,都奉旨存立,不得挪作他用。且即刻让户曹造册登记,加盖印信存档。
惠济堂门口,有匠人手持刻刀,按着手中锦卷立碑镌文,为天后娘娘亲自所写——
长安商女苗氏惠,卒于上元二年。其业护孤,泽被稚童,诏赐旌表,以慰其灵。
惠济堂的孩子们都挤在门口看热闹,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起初他们还很错愕,盯着那石碑上的字,只认得几个,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
穗穗并未将消息告诉他们。
可待匠人刻完最后一笔,穗穗便实在忍不住,哭出声来。
紧接着,哭声便像带了头似的,孩子们一个个红了眼眶,慢慢都明白了什么意思,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
惠娘母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他们了。
她不会丢下他们的,既是如此,那便是真的出事了。
沈风禾看着心疼,想要上前安慰,却见穗穗抹干眼泪,走到碑前,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跪下去,咚咚地磕着头。
她今日还给他们带了一张古楼子,打算让分着吃。
但他们拿了古楼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摆在碑前,还有他们亲手做的,送给她的唇脂。
最后,学着祭拜先人的样子,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磕头。
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瑾来接沈风禾时,已是薄暮时分,二人又陪着孩子们捉了半晌迷藏,哄他们。
待要告别,穗穗才领着一众孩子围上来,朝陆瑾作揖:“多谢大官!”
陆瑾眉峰微挑,“你们怎知是我做的?”
穗穗红着眼,笃定道:“因为大官是好人,和我见过的其他大官不一样。”
她顿了顿,忽又神神秘秘道:“不过大官,你的性格怎会变,你之前明明总是趁着我们在玩,偷偷亲禾姐姐,与她玩闹,眼下的模样竟十分正经。”
这话一出,陆瑾的目光倏然转向身侧的沈风禾,“嗬,是这样啊。”
沈风禾嘿嘿嘿地回笑三声。
回去的路上,陆瑾未说话。
沈风禾试图打破沉闷,“真好,陆瑾郎君,你真是个大好人。”
陆瑾走在一旁,“噢,终于舍得叫我郎君了。在大理寺,你可是一口一个‘少卿大人’,真是恭敬。”
沈风禾嘿嘿再笑,“这不,白日里人多眼杂的,被大理寺同僚瞧见多不好。”
陆瑾回:“有什么不好?你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是天后娘娘赐了婚书的,难不成还见不得人?不可以公布我们的关系吗?”
沈风禾先是一愣。什么天后娘娘赐婚?
她不是来替嫁的吗。
但是她见陆瑾神情,便很快答:“哎呀,等以后嘛。”
“以后是多久?”
陆瑾目色沉沉,“是等你在大理寺的厨役做得风生水起,成了三司第一厨娘?还是等我把大理寺的案牍都办完,升了卿?在嘉木村,你喊我郎君喊得多甜,他们都知晓。眼下回了长安,就又把我藏起来。我是见不得光的不成?”
沈风禾咳嗽了两声,“先忙事业,事业为主嘛。”
“嗯,哄骗情郎的沈小娘子。”
沈风禾被陆瑾说得一噎,又想找话搪塞。
却听他忽然问道:“林娃最近,有没有打听你我的事?”
沈风禾摇摇头,“那没有,她性子闷,平日里除了干活,话都少得很,你怎问这个?”
陆瑾“嗯”了一声,并未作答,“买些葡萄酒回去吧。”
沈风禾想了想道:“上次那个粟特商人,不是被你们抓起来问案了,眼下还关在大理寺狱,少说还要关两个月,这平康坊最近没有卖葡萄酒的。”
陆瑾淡淡道:“那便再买些鹿鞭酒。”
“......被你赶走了!”
她看着陆瑾一本正经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半晌才问:“郎君,你是不是有欲瘾?我好像听过这样的病。”
陆瑾转过头,更加一本正经了,“可能是的。自从你嫁来后就这样了,阿禾,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神情瞧着非常诚恳。
沈风禾诧异问:“真的?”
陆瑾点头:“真的。”
“那这如何医治,可要紧吗?”
“定是要紧,此为病症。”
陆瑾蹙蹙眉,极其一本正经,“阿禾,你得帮帮我,你是好娘子。”
沈风禾“啊”了一声,良久后,“好,那这病要治多久?”
“看着治吧,可能得有些日子。”
二人刚走到陆府门口,陆瑾便先几步上前。
他转过身,忽道:“回来了?”
沈风禾脚步一顿,“你不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吗?”
“嗬。”
陆珩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笑嘻嘻的,脸这样红,一定跟陆瑾过得很开心吧?”
沈风禾了然。
眼下他们交换,可以来去自如,没有任何表现了吗!
她小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说什么呢,打住打住,我怎敢冷落你。”
“我怎敢打住呢?”
陆珩双臂抱得更紧了,“反正你也不碰我,你也不愿意碰我。你嫌弃我,你就喜欢陆瑾那个慢慢悠悠的模样。”
“哪有的事!”
沈风禾连忙反驳,“不是因为陆瑾清明那日把自己折腾狠了,正养着身子吗?我这是心疼他,也心疼你啊。”
二人一路进院子,陆珩一路反复念叨:“我不管,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沈风禾伸手去揉他紧锁的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陆珩将门反手一带:“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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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陆瑾:反正和陆珩卿卿我我的,也不想把我公开
陆珩:反正和陆瑾嘻嘻哈哈的,也不想碰我一点
(古楼子是大羊肉饼,有点像披萨。留评掉小红包,我把自己写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