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就这样在陆珩肩头, 似不安分又认死理的猫儿,对着他脖颈左侧细细啃咬。
呼吸、唇瓣和齿尖,几乎要将陆珩焚烧殆尽。
“郎君。”
她含糊地抱怨, “屋里的炭火有些多了。”
陆珩任由她的行为,直到她抬起头, 眯着眼, 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在他颈侧留下的清晰牙印。
那一圈印记在烛火下微微泛红, 水色润润, 是一枚专属的烙印。
沈风禾看着她自己种下的“区分标记”, 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又眼神迷蒙地开始拉扯他的衣襟。
他被强取豪夺了。
陆珩的思绪开始飘散出去, 思索着如何吃掉夫人, 才能不被陆瑾发现。
世上为何不能只有陆珩。
他任凭那双不安分的手将他本就松散的中衣扒开,露出漂亮的肩线腰身。
她带着好奇和美味宵食催生的胆大, 点点触触,这儿捏捏,那儿碰碰, 实在是混乱又毫无章法。
“郎君。”
她忽然蹙起眉, 有些不悦地拍了拍, “不要戳我。”
陆珩眼儿都熬红了, 咬着后槽牙道:“若这般情形我还心如止水, 怕真是废人一个了。”
“可是好热。”
沈风禾似乎听不进去, 又去扯旁的,嘟囔回:“郎君,唤香菱来......熄些炭火。”
陆珩简直要被她的懵懂撩拨到崩溃。
如何唤。
唤进来看夫人是如何将他扒光的吗。
夫人平日脸皮那样薄,明日清醒怕是要羞愤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说......这哪里是炭火的热。
“郎君。”
沈风禾扒着他的肩膀,仰起绯红的脸, 眼神迷离又执拗地问,“你见我......心中不欢喜吗?”
陆珩喉头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见夫人,很欢喜。”
何止是欢喜。
他想吃她,好想。
沈风禾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那我知晓了。”
她眼神忽而带上一丝嫌弃,手下用力一扯,“那定是郎君......不中用!”
婉娘说得果然没错,且那么多胡桃补下去,也毫无用处。
夜里的不中用,难道说白日的也是吗。
那她这个错误犯的。
也就那样。
不是她的问题,是郎君的问题。
“嗖”地一下,陆珩最后一点束缚被彻底剥除。
陆珩闷了一声,额头上的筋都要迸出来。
世上。
再没有比他陆珩更能忍的人了。
沈风禾好奇低头,像从前那样轻轻碰了碰。
谈话间,她捻出几缕,困惑地评价,“瞧着......并不像不中用啊。”
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
成色还可以。
“自然是不可能不中用。”
陆珩见她目不转睛,真是毫无技巧地触,陆瑾到底怎教得她,还未学会吗。
真是废物一个。
“那我......且试试。”
沈风禾像模像样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扶了便坐。
然骇人,她左右忙活,只瞥过几眼册子。
急切间却怎么也寻不到,反而将自己给气着了,更加焦躁。
“啪。”
她气急,竟抬手不轻不重对着打了一下,几乎是带着哭腔嗔道:“果然,就是不中用的!”
这一下并不痛,但陆珩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的脑子里,成日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
若是再不与她解释他们两个的区别,他与陆瑾,当真是将“不中用”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烙上了。
天可怜见,这一巴掌下去,更骇人了。
沈风禾瞧见这变化,眼儿都瞪圆。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郎君,我不舒服。”
陆珩翻身,看着她情动难抑的模样,又爱又恨地咬了咬她的耳垂,低哑警告:“日后,母亲送来的吃食,定要仔细检查过再用。”
陆瑾平日里买那么多吃食哄她,他便知晓她是个爱吃的。
桌上那些吃食做得精致可口,她见了难免要吃些。
她妻不过十七。
他唤人多番打听过,她平日里只爱煮煮菜,养些鸡鸭,哪里经历过这些。
母亲都是去哪寻来的药方。
他亲亲她的唇角,同时指节精准,一点点细细寻。
沈风禾骤然绷着,她无意识地抬眼看他,发出些好听的声响,“郎君,我果真好多了。”
沉醉情潮,不知所以。
陆珩简直要被她气笑。
“只是其上之处,就已然好多了?”
他笑了笑,继续寻,耐着性子放了一。
果然,早已不堪。
“郎君,这样便不好了。”
她蹙着眉,说不清是推拒还是邀请。
“乖。”
陆珩哄着,过了一会,又添。
“......一点都不好了。”
沈风禾被撑得有些不适,语无伦次。
陆珩不理会她的抗议,反而更加仔细,听她的声音,欣赏她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沈风禾的手一下抓出他,带着哭音慌乱道:“郎君,我,我要去小解。”
怎会如此,她明明临睡前没有喝很多水。
陆珩却太过清楚。
原是这儿啊。
寻到了。
他哑声安抚,却完全未止,反而更甚,且问:“夫人,你告诉我,你面前之人是谁。”
聪明如她。
她眉心几乎要皱在一块,“是,是陆珩。”
“夫人见陆珩,如何?”
“心中......心中欢喜。”
她说起来已然语无伦次。
“乖。”
陆珩亲了亲她。
“我真的要......郎君,郎君你放开我!”
她急得直蹬腿。
她力气一向很大,平日扛半扇豕肉都没问题。
郎君比豕还蛮。
蛮牛。
给他手都掰红了,还挣脱不开。
文官的君子六艺,全用来对付她了。
陆珩忽地在她腹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潋滟无章法。
沈风禾恨死他了。
今日太阳那么好,晒得如此香喷喷的被褥,还贴心地在上头熏了栀花的味道。
陆珩看着她底下与自己掌心的狼藉,又瞧她失神的模样,低笑:“抱歉了夫人,又是你最喜欢的那床苏绣锦褥。”
沈风禾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无地自容,“我去自己换,不要将香菱喊进来......”
被褥上有缝吗。
想钻进去算了。
她已经十七。
怎会控制不住,如此。
陆珩却将她捞回来,触她后眸色深沉:“可夫人好像还是很热,尚未尽兴,且你叫我如何是好。若是再久些,我恐真的不中用。”
他竟就着涟漪,比陆瑾更过分。
......
陆瑾今日醒得格外早,天还黑得很。
几乎是恢复意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他倏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清了被褥上成片深色,以及身旁的妻子,未着寸缕。
她睡颜疲倦,眼角还带着泪痕,脖颈以及旁处,尽是莓色印记。
陆瑾心头一紧,又是困惑又是恼怒。
他的语气尚算平稳,朝外头道:“香菱,命人去耳房烧些热水。”
门外传来香菱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他不再犹豫,用干净的中衣裏住沈风禾,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扫过那床一片狼藉的锦被,眉头微蹙。
陆珩的脏东西。
罢了,丢了便是。
她喜欢,他再寻更好的给她。
沈风禾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没醒,却低声念,“郎君,没力气了......”
陆瑾手臂一僵,抿唇不语,快步走向耳房。
热水很快备好。
陆瑾先将沈风禾放在浴房的小凳上,让她靠着自己。
她连这儿,都有牙印。
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想检查她是否有受伤。虽依旧如此,只是随着入便自动裹了上来。
除了她自己的润泽,并无其他。
是没有圆房,却也差不了七七八八。
都红成了什么样子。
陆瑾看着怀中人无知无觉的睡颜,感受的同时,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竟鬼使神差地将指节来去,直到怀中人似是要睁眼,才猛地惊醒般拿出。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她小心抱入浴桶,仔细清洗。换上全新的干燥被褥后,才去挑了她比较喜欢的寝衣给她穿好。
做完这些,他才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沈风禾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陆瑾却睁着眼,看着帐顶,周遭萦绕着沐浴后的清香与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久久无法入眠。
明明是他娶的她。
他一步步,娶的她。
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他满怀期待地迎着她进陆家的门,牵着她的手,见她握着合欢扇,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他。
是他与她拜堂成亲。
娶她的,是陆瑾。
想杀了陆珩。
......
来大理寺也快一个月了,沈风禾头一回踩着卯中时刻冲进厨院,脸色黑沉沉的。
吴鱼正蹲在灶台边添柴,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连忙起身相问:“妹子,今日怎的这般迟?瞧着脸色不大好啊。”
沈风禾咬牙切齿,昨夜被缠得很晚才合眼,晨光刚露又得爬起来上值,此刻浑身哪里哪里都烦。
她非常好的作息,全被陆瑾搅乱。
“可不是心情不好么。”
她眼里瞬间燃起杀气,“鱼哥,今日吃八宝蒸鸭,鸭在哪?”
吴鱼院中拴着的鸭,“喏,今晨才送来的,还还蹦乱跳的呢。”
沈风禾抄起案上的刀,进了院子,磨刀霍霍向肥鸭。
她冲过去,左手一把按住鸭颈,右手刀刃利落地划过,动作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只听“嘎——”
一声短促的惨叫,肥鸭扑腾中。
一盆热水下,漫天鸭毛随着她利落的拔毛动作簌簌纷飞。
她埋头处理鸭身,倒像是在对付什么深仇大恨。
“哇——”
孙评事恰好从廊下经过,见状眼睛亮亮,冒冒小花,啧啧称奇,“沈娘子宰鸭的模样好生勇毅!”
庞录事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从纷飞的鸭毛里挑拣着完整的,好看的。
他抬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孙评事的后脑勺,“孩子你没事吧孩子。没瞧见沈娘子这是憋着气呢,仔细待会儿她把刀对准你。”
孙评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沈娘子性子好,哪会跟我计较。再说了,能吃到沈娘子做的八宝蒸鸭,别说看宰鸭了,让我帮忙拔毛都成啊!”
待宰完鸭腌上,沈风禾便又去了少卿署门前。
门没关严,她才到,里头已传来陆瑾的声音:“阿禾,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只见陆瑾坐在案后,绯色的官袍松了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已侧身偏头,指了指左颈,“阿禾,你过来帮我看看脖子,昨日似是被什么蚊虫叮咬,总有些痒。”
沈风禾快步走过去,瞧见他的左颈,那道牙印赫然在目。
噢。
她是蚊虫。
“看清了吗?”
陆瑾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风禾正愣神,手腕被他拉住。下一瞬,她便拉了过去,坐在他膝头。
柚花香气息缠绕。
“凑近些。”
他低头,缱绻道:“方才离得远,许是没看清。仔细瞧瞧,我是不是需要再擦些药?”
沈风禾被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
牙印的细节清晰无比,齿痕的深浅、边缘的泛红,分明就是她昨夜咬的那一个。
滚烫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行了。
就是说她是蚊虫。
沈风禾正想挣扎着起身,陆瑾却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他微微偏头,含笑道:“阿禾,左边有了,右边......再给我咬一个吧。”
“啊?”
陆瑾握着她的手腕,“阿禾,求你了,给我右边也咬一个,重一些。”
沈风禾被他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皱了皱眉,疑惑道:“郎君你当真没事?好端端的,为何还要一个。”
怎说话忽然这样大胆,这是晚上的那个吧。
白日的藏哪里去了。
“我要左右对着,我喜欢。”
他低头望着她,指腹轻轻刮过她的下唇,“休沐之日,我带你去吃颁政坊的萧家馄饨,如何?”
“这萧家馄饨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珍味,馄饨皮薄如绢纱,裹着肥瘦相间的肉馅,煮好后汤色澄澈透亮,鲜美异常。这汤,醇厚甘鲜,都能直接煮茶......”
“好了,不要说了。”
沈风禾本就抵不住吃食的诱惑,再被他这般软磨硬泡,心防渐渐松动。
颁政坊的馄饨曲,她自来长安,就没有去过。
各式馄饨售卖一条街,当属萧家馄饨,最为有名。
她犹豫了片刻,看着他眼里的期待,“......那,我轻些?”
是郎君让的。
不是她想吃馄饨。
陆瑾目色灼灼,摇摇头,“重一些,要比左边那个重。”
沈风禾没法,只得俯身,对着他光滑的右颈,咬了下去。
陆瑾闷哼一声,脖颈微微绷紧,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咬得更重。
沈风禾连忙松口,看着那道泛红的牙印,“郎君,这样够了吧?再重些就要破皮了,会疼的。”
等会。
等一会。
她从他膝头跳起来,后退几步,“郎君,青天白日的,你能不能不戳人.......你该瞧卷宗了,我去厨院看看蒸鸭好了没有。”
不许白日宣淫。
陆瑾坐在案后,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里笑意深沉。
他抬手摸了摸右边脖颈上新添的牙印,笑意更甚。
陆珩。
眼下,他也有了。
且给他还好忍着。
他要寻机会,与她挑明身份。
沈风禾在厨房里拎起已经腌好的鸭。
她将泡发好的糯米、红枣、干莲子、松仁、去壳的杏仁等料,小心翼翼将馅料填入鸭腹,不过特意留些空隙,防止蒸的时候,糯米膨胀撑破鸭。
用细柴扎牢鸭颈与腹口,她端起鸭盘放入蒸屉中层盖紧木盖,先大火蒸半个时辰,再用小火焖半个时辰。
大理寺饭堂里,吏君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碗,喝沈风禾清晨炖好的雪梨蜜汤。
雪梨填进少许蜂蜜与枸杞,慢火炖得软烂,汤色清亮且果香甜润。
或是捧着碗啜饮,或是吃胡麻鸡子卷。
亦有豆花新吃法,嫩白的豆花浇上豆酱、醋、葱花,也有撒芫荽,放腌菜,滑嫩爽口,咸香开胃。
自咸甜豆浆后,又出现了咸甜豆花之争,以庞录事与狄寺丞为头头。
“怀英啊,你瞧瞧你吃甜的,吃得脸儿都圆了。”
庞录事挑着豆花里的腌菜吃。
狄寺丞攻击道:“老庞,腌菜咬多了,牙该崩了。”
“我们的友情已然走尽。”
吏员们夹在里头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风禾蹲在灶台边添柴,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方才的画面。
到底是谁会喜欢两道牙印。
还左右对着。
所以......
郎君当真就是同一个人?
可真的好不对劲。
她许是要去问问母亲。
问问郎君除了陆瑾,是不是还叫陆珩。
她越想越糊涂,索性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八宝蒸鸭上。
揭开蒸屉盖,鸭肉的鲜香与糯米的米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鸭腿,肉质软烂脱骨,正是恰到好处的火候。
厨房里八宝蒸鸭的香气顺着蒸汽也漫进前面饭堂。
鸭肉的咸香,糯米的米香,混着红枣、莲子、松仁的香,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两派忘记了争论,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惬意,“这蒸鸭的香气也太勾人了,今日可有口福了!”
另一人附和道,“有沈娘子在,咱们大理寺的饭食真是越来越好了,暖汤热食下肚,连干活都有劲。”
真好啊。
众人边说边继续享用手边的吃食,一派闲适舒心。
外头忽传来一道洪亮得能震破屋顶的声音。
“我陈洋回来了!大家伙儿这段日子可想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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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迷糊了
陆珩:我没有圆,不要冤枉我噢,夫人好可爱,爱夫人,吃夫人
陆瑾:我准备自尽了。
(萧家馄饨出自《酉阳杂俎·前集卷七·酒食》: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