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心性洒脱, 豁达自由,向来很少被束缚。
但她是出生在商人家庭的小孩。
花言巧语能信口拈来的同时,她也本能对形成契约的实质性承诺,非常重视。
小到一次交换, 大到一段关系。
说来也搞笑, 正式关系的确定, 往往能给一般小情侣带来安全感。
可给温澄造成的, 基本只有负担感。
所以,温澄每段恋爱谈不长, 除去暧昧期更好玩更新鲜、她喜新厌旧等等原因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确定情侣关系后, 正式关系对她造成的心理压力。
她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摆到照顾者、保护者的地位,从而导致男方对她的吸引力急剧下降。
因此, 当温澄的前任们满心欢喜地闯关成功, 确定关系, 自以为与她进入恋爱的‘真正’开端时, 对温澄来说,那往往已是一段恋情的通关结算。
没错。
名分, 是她送男友们,与她完成一次恋爱体验的纪念礼物。
不过虽然温澄对‘名分’认知扭曲。
但并不代表她不理解常理中,情侣名分背后的含义。
而段祁轩现在问她, 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澄表示, 她真的很想当场向雇主交了拆分单的违约金, 与段祁轩好好谈一场恋爱。
就比如,他们现在的“暧昧以上、恋人未满”。
她就很喜欢。
可段祁轩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轰隆隆的直升机机舱里, 温澄幽幽地盯着段祁轩。
看着他在说完那几句话后,那恬淡从容的态度,就好似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全权交由她决定,无论她怎么选,他都会欣然接受一般。
温澄心绪繁杂,几次欲言又止。
而段祁轩也再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等到直升机降落,到达私立医院大楼的顶层后,温澄便彻底失去了和段祁轩交流的机会。
医护人员已早早等候在外,一众人迎着段祁轩下机后,就为他开始了一系列的检查。
血压、心率、呼吸。
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
哪怕海岛上女医生说得再轻松,毒性轻微的蛇也是毒蛇。
温澄被来来往往的医护们,将她和段祁轩隔开。
她遥遥跟缀在人群后,看着段祁轩被抽了一管又一管的血样。
看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血色一点点稀薄得与雪人无异。
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头晕眼花,起了心悸。
终于。
温澄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以及记起了一个事实——
段祁轩不顾一切地救了她一次。
忽然之间,温澄生出坦白的念头。
拆分单的事也好,她骗过他的事也罢,还有她对他抱着同样的喜欢。
想到这些,温澄不禁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看着护士为段祁轩调好点滴,嘱咐完注意事项,最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房间安静了。
段祁轩身边终于空出了位子。
温澄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忽略怦怦的心跳,她走到段祁轩身边坐下。
然后她瞧了一眼,选择先伸出手,摸了下段祁轩挂针那只手的指尖,很冰很冰。
因为输液,比平时更冰。
温澄感到一阵心疼,声音也闷了下去,“段祁轩,你感觉怎么样。”
“有哪里难受吗?”
段祁轩若无其事地抬了下手腕,避开她手,然后侧眸看了她两秒,又靠着椅背收回视线。
“还好。”他说。
好冷漠。
但温澄可以理解。
要是她刚救了喜欢的人,还被撇清关系,她也得气死。
所以,现在她要亡羊补牢一下。
不过温澄真没有过这种,需要她主动坦白谎言的经历,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感觉尴尬难受得不得了。
温澄用力清了下嗓子,见段祁轩看向她,小心斟酌着词措,道:“段祁轩,如果…我说如果噢。”
“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些事,你会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温澄便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段祁轩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然后温澄就看见,段祁轩勾了下嘴角,嗓音似笑非笑,但一如既往的好听。
“温澄,你骗我的还少吗?”
听起来很不妙,温澄心脏重重一跳。
为了让自己不太受影响,她垂下脑袋用额头抵着段祁轩肩膀,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味,重新扯回话题,瓮声瓮气地撒娇道:
“段祁轩你别这样,你认真想象一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嘛。”
“现在想起来问这个了。”
段祁轩轻啧了声,他伸出一只手。
然后,埋在段祁轩肩膀上当鸵鸟的温澄,就感到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下巴,让她仰起脸来。
温澄只好抬眸。
段祁轩垂下眸。
于是,温澄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段祁轩肩上。
这样一来,他的薄唇离她额头很近,呼吸清浅地落下,激起她睫毛一片细密的颤抖。
让温澄产生一种,段祁轩即将给她一枚额吻的错觉。
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形状优美的淡色唇瓣,温澄眨着眼,轻轻舔了下嘴角。
想亲。
许是被青年发现了她盯着他嘴唇,目光迷蒙,想亲他的意图过于露骨。
下一秒,段祁轩直接毫不留情地捏起温澄下巴,将温澄推离三十厘米。
温澄恍然回神,心虚地揉着鼻子移开目光,有点尴尬,“咳,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完,温澄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连忙转头去看点滴瓶,没话找话:“啊,还有一大半。”
段祁轩脸色不太好看,眸底隐隐发凉,“温澄,到底是谁在打岔。”
温澄眼睛一转,一脸无辜地狡辩道:“我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呢,快想一下如果你发现被我骗了一些事后,你会怎么样呀。”
段祁轩看向温澄。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
“温澄,或许有人能骗得了我一时,但绝不可能骗得了我长久。”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被骗,叫看穿所有所有骗术后,还愿意被骗。”
“所以,你说我如果被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期待有一天,听那人亲口告诉我真话呢。”
静谧的病房里,段祁轩嗓音低柔轻缓,却如旋律中的低音,最不显山露水,却决定了整篇调子,其中内涵更是令人思之心惊。
温澄听得头皮发麻,在他宁静幽远的目光里,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对段祁轩所说的,没有丝毫的怀疑。
以他的能耐,一旦对她起了怀疑的苗头,查到她干拆分,只会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
“好吧。”
温澄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攥进掌心才鼓起足够的勇气开口,“段祁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我是——”
偏偏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温澄猛地转头看向门,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提起的气,也顿时散了大半。
段祁轩深深蹙眉。
“段总,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助理在门外语气焦急道。
温澄松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空落落的焦躁与怅惘。
仿佛自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契机。
段祁轩心底的不悦,并不比温澄少,他重重地闭了下眼。
但陈助向来拎得清轻重缓急,所以他这么说必然是很重要的文件了。
段祁轩揉着眉心,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后,道:“进来吧。”
陈助一进房间,看见房间里他家老板和女友间的气氛,就暗道糟糕。
陈助理快速的翻开第一份文件,躬身递向段祁轩,道:“段总,我一共有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段祁轩单手接过文件,几乎在一瞬,就切换进工作状态,淡声道:“我边看,你边说。”
陈助却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隐秘地扫了一眼温澄,面露为难之色。
段祁轩翻着页的手指,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秒,温澄便自觉地起身避嫌,低头闷着声音道:“我先出去吧。”
说完,温澄大步走出病房。
只是,在她关上门的最后一秒,听见了从房里飘出段祁轩漫不经心的一句——
“严杜这老家伙从见我第一面,嘴里就没一句能信的,他现在的诚意对我来说,早已一文不值。”
“想投靠我?那就再晾他一会儿吧。”
是轻蔑的,冷酷的,久居高位不带一丝人情的冰冷语气。
仿佛深秋夜晚兜头浇下夹冰暴雨,浇了温澄一个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温澄用力带上门把手,所有谈话声在她耳边骤然消退。
她的理智也在刹那间,随之回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她真是昏了头,才差点被段祁轩的三言两语蛊惑到,要亲口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对段祁轩这种人来说,欺骗是挑衅,是侮辱,是不可容忍的。
她方才那哪是坦白,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段祁轩迟早会知道拆分那件事,但至少目前来看,他还不知情。
那么,到东窗事发前,那将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段时光。
温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刺目的射灯,灯很亮,照得她视网膜又干又疼。
疼得让温澄几乎生出落泪的冲动。
...
病房内。
段祁轩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两份文件后,随手向旁一伸,陈助便递上一支用手帕裹着的钢笔,段祁轩接过,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
陈助理接过文件后,继续道:“段总,第三件事是关于您之前让我去调查温小姐相关的,现在有了点眉目。”
段祁轩一手撑额,闭眼养着神。
纤长漆黑的眼睫低敛着,在他素白的面庞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阴影,泄露出几分深藏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助都以为他家老板睡过去时,段祁轩才轻声开口,“你说吧。”
陈助咽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道:“不知,您是否听过一种职业。”
“行业内的说法,称拆分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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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恶搞小剧场(划重点:恶搞)-
澄澄面前的段总(温柔(低眉顺眼:澄澄,我们之间的关系都由你说了算
差点相信段总鬼话的澄澄:我真是个渣女
当澄澄不在时的段总:陈助,给你三分钟,我要知道澄澄的所有事情
打工人陈助(雷霆小怒(轻轻摔门:钱难挣屎难吃,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了
皮这一下很开心的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