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秒后。
就在一层楼梯门被温澄拉开之时, 尹飞乘着电梯也几乎同时到达了一层。
温澄瞄到电梯门缓缓敞开,她咬牙提步往外跑去,就听到尹飞狂暴的怒吼从她身后传来——
“狗娘养的贱货给老子站住!”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上午十点的小区竟没半个人影, 巡逻的保安此时也不知所踪。
温澄飞快扫了遍周围, 咬牙往小区大门跑去, 她双腿跑得沉重如灌铅, 阵阵发软接近脱力,耳边是自己快踹不上气的呼吸。
祸不单行, 她不小心踉跄了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 尹飞和她距离仅剩一臂之隔。
完了。
要被抓住了。
温澄绝望地闭上眼,认命了。
尹飞狞笑着,将大手伸向温澄。
就在这时, 突变陡然出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温澄拦腰一拽, 让她刚好躲过从背后伸来的手。
下一秒, 温澄便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段祁轩紧紧环住她, 将她脑袋摁在他肩膀上。温澄生出一种被他拥抱到密不透风的错觉。
紧接着,段祁轩一手揽住她的腰轻松抱起, 将她带至他身后。
温澄只感到全身一轻,双脚腾空半秒后落地,她再睁眼时看到的, 是段祁轩那高大朗阔的白衣背影。
那一刻, 温澄心脏怦怦狂跳不止,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喃喃道:“段…祁轩?”
“你不是走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段祁轩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肃。那眼神仿佛在问她“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一样。
向来坚强的温澄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红了眼眶。她连忙移开眼, 借着抬手擦汗之际,悄悄用拇指抹掉眼角的泪花儿。
汗水中的盐分沾到她满手被碎玻璃渣划出的血口子,后知后觉的疼痛,让温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尴尬和难堪。
她完全能想象,现在的自己顶着一头干粉,脸上的妆被汗糊开,整个人全是血污还邋遢,身后还追着尹飞这种社会人士在纠葛她。
她所有狼狈都被摊开在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不到的段祁轩面前。
脸面丢尽,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好在,尹飞并没有给温澄继续心乱如麻的时间。
“这位帅哥,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尹飞看着横插一脚的清隽青年,上下打量不想旁生枝节,于是粗声警告道:“听哥一句劝,帅哥你最好是路过,英雄救美,不是这么好救的。”
说完,尹飞手臂一伸,嚣张地搭上赶来的小弟肩上,给了段祁轩一个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段祁轩却没给尹飞半分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侧过头,轻声问她道。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温澄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愤怒,但依旧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毕竟对方根本没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报警也顶多被口头教育几句,连拘留都够不上呢。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尹飞是她爸债主的狗,打狗就得一次性处理干净,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而且,这事再闹下去,她也不知道尹飞要当段祁轩面儿,说出多少恶心的话。
段祁轩对她的决定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探究她的意思,颔首道:“知道了。”
温澄差点眼眶又一酸。
段祁轩看见了现场的混乱,也看见了她的狼狈,可他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刺探,也没有轻视。
哪怕听到她作出不报警这有违常理的决定,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知道了。
如此修养与态度,宛如一捧清润的流水,带走温澄内心的焦躁与惊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慰藉与舒服。
温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姿态,顿时激怒了一旁的尹飞。
尹飞带着深深恶意地呵一声,直接大声羞辱她道:“你觉得这个小婊子,难道他妈的还有脸报警吗?”
温澄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她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当她发现自己要在段祁轩面前,亲耳遭受羞辱,以及被揭开家庭不堪时,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做好心理准备。
尹飞见到温澄露出难堪耻辱的表情,他不禁愈发得意地道,一根手指猖狂指天:“你知道她欠——”
“你太聒噪了。”
段祁轩陡然出声,径直打断尹飞。
尹飞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喉咙里,气得他脸都猪肝红了。
随即,段祁轩冷冷吐字,“我不想听。”
说完,他凌厉地扫了尹飞一眼。
就是这么无声一眼,让尹飞猛地瞳孔一缩,一种名为本能的恐惧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尹飞望着眼前比娘们儿还昳丽的青年,忌惮地咽了口口水。
他尹飞在三教九流里混迹多年没翻车,靠的不是逞凶斗狠,也不是手段有多么阴毒缺德,靠的是识时务会看人。
什么人能整能欺负,什么人绝对惹不起,碰到就该认栽溜号。
这才是他混迹江湖多年不翻船的压箱底绝技。
而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男人,在他尹飞对上青年漠然的眼神瞬间,他心底保命的本能就警铃大作。
那种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气质,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就在尹飞心里打起退堂鼓,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体面地下时,段祁轩却漫不经心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向尹飞逼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
“滚。”
在道上混的,哪怕再怂,面上也得撑住了那股气,不然如何在小弟面前树威。
于是尹飞咬牙顶着段祁轩极具压迫的目光,强撑胆子扯粗嗓喊:“第二个呢?”
段祁轩懒散垂眸,动作斯文地折起衣袖,露出左腕上的理查德雪花。
理查德那钻石雪亮的流彩,差点晃瞎了尹飞和他身后小弟们的眼。
还有,不仅是钻石,眼前白衣青年周身矜贵的强大气场,更是震慑得他们几乎不敢呼吸。
空气一片寂静。
段祁轩在诡异的静谧中轻笑了声。
“第二个么...”
说着,他含笑解下表带,语气温柔似在闲话家常。
“这支理查德给你当医药费。”
“好不好?”。
十分钟后。
十五楼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迎来属于它一夜未归的小主人,以及小主人新晋的救命恩人。
走出电梯后,入目是撒了一地的餐盒汤汁,地上墙壁上都的干粉,战损的干粉灭火器横尸在地,满地狼藉。
温澄从电梯里出来,小心地跨过地上那滩油污,还不忘提醒段祁轩,“你注意脚下啊。”
“我等一会儿再来收拾这些吧,我得先进屋给自己弄点吃的,感觉我快饿晕过去了。”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眼角瞅段祁轩,可是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温澄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写的迷茫。
刚刚她在段祁轩的路见不平的帮助下暂脱险境。
她望着尹飞带着小弟灰溜溜地离开,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向段祁轩表达感谢。
结果,她转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段祁轩就直接一句“走吧,我帮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她当时脑子完全懵的,没想到段祁轩会来这么一出,等她反应过来后,段祁轩这尊大佛就已经坐上回她家的电梯了。
虽然温澄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但她其实在精神世界方面很独立。
比如在她的观念里,她的房子就是独属于她的家和领地,是很私密的。像美国人、阿三那样三天两头在自家房子里开party狂欢,把家当酒店似的用,在她这儿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所以,除了关系很好的闺蜜发小,她还从未带其他人来过她家,何况段祁轩这种属于工作性质的男人。
可话又说回来,无论从人家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还是从她喜欢他的人设角度,都没有合适的借口可以赶人。
奇了怪了,段祁轩怎么这个时候善心大发,偏偏在她最不想让他看见时,可真不赶趟儿啊。温澄感到很头痛。
温澄就这么磨蹭着,不太情愿地打开房门,看到自己满屋乱放的东西,瞬间打了个激灵。
她决定试图挣扎一下。
于是,温澄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手撑着门框,冲段祁轩眨着眼睛,一本正经道:“那个我家没有新的男士拖鞋,我记得你有洁癖,让你穿别人穿过的我也于心不忍,你看......”
段祁轩却不容温澄废话,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直接打断她的碎碎念。
他琥珀色长眸不悦地轻眯起,盯了她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她大名道——
“温澄。”
“虽然元质和唐总的项目暂告一段落,但是你在元质的工作远未结束,我不希望因为乙方个人原因,而耽误工作进程。”
“明白了吗?”
清晰的念字,带着微沉的情绪,以及无懈可击的逻辑。
让一向“天大地大,工作最大”的温澄听了这话,原本还夸夸其谈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我明白了。”
“段总您能帮我上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不敢不知好歹。”
段祁轩看着蔫下去的温澄还不忘皮两句,感觉自己仿佛拎起一只扑腾的猫,然后那猫哪怕被扼住命运的后颈,依旧不忘冲他哈气。
他心里感到好笑,但面上依旧冷淡地道:“既然明白了,那就现在去拿医药箱。”。
铺满枫木地板的客厅里,布置很温馨,生活气息很足。
温澄的东西非常多,整个屋子被她填得满满当当。因为中墙是镂空的,可以挂各种艺术品,有陶瓷的无语佛,木雕的小鹦鹉,玻璃的海洋球,还有一些精心制作的植物标本,组合在一起倒也颇有美感。
不过粗看虽然有些乱,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点分类的。
比如说,她的茶几吧。左侧叠了一堆书,在书堆旁,则散落了一打刚洗出来的风景照片和素描画稿,而茶几右侧放了三个茶杯和一大堆零食,左右两侧一边是“工作区”一边是“休闲区”,中间空出一条楚河汉界,看似混乱实则各有秩序,互不打扰。
沙发上段祁轩帮温澄处理伤口,他越处理眉宇皱得越深。
温澄的掌心满是血口子,没凝结的血和血痂覆盖了整只手掌,细密的伤口,谁看了都知道会有多疼。
段祁轩出电梯看到走廊上的场面,再结合前面发生的,就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
但他没料到的是,温澄手上的伤会这么重。
他能看出她从小家境应该不错,气质言行都能体现,以及她很多动作和小习惯,都有种“我是团宠”的娇憨感。
所以,她却能一声不吭地忍下这些痛,没有趁这机会跟他卖惨掉几滴泪,倒出乎他的意料。
是他看走了眼。
段祁轩不动声色地心想着,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没落下一点,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而温澄挨坐在段祁轩一旁,盯着自己被段祁轩涂着碘伏的手掌,目不转睛的。
有点疼,但可以忍。
难忍的是痒,疼痒交织在一起,才是最难受的。让人手抖又手麻,全身触感仿佛都汇集在掌心,再从她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让她浑身发僵。
涂到后面,时间流逝变得很慢,她将客厅里所有东西都扫了一遍,段祁轩还没弄好。温澄快按耐不住缩手的冲动,只想快点结束。
“段总,差不多得了吧。”
温澄说着,就想把手抽出来,“反正还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呢。”
然后,她没抽动。
是段祁轩攥着她手指不放。
他不耐地轻啧了声,“别动,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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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ps:在在下本开《雪季结束就离婚》,感兴趣的宝子可戳专栏收藏一下哦
文案:
姜听白半年前在雪场闪婚,与丈夫约定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可惜中途出了点岔子,擦枪走火,变成玩家过招
直到一个意外,姜听白发现丈夫有个多年白月光
在这之前姜听白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精神洁癖
但就算有,那又如何呢?姜听白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于是,姜听白开始了各种意义上的作妖——毕竟她不爽了他也别想好过,和平离婚也太便宜他了
作妖包括但不限于,刷爆她塑料老公的副卡,热暴力交织冷暴力,以及夜场点男模
然后,忍无可忍的两人终于爆发激烈的争吵
好消息,吵架厉害到准备离婚了
坏消息,雪季来临了
两个滑雪狂魔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吵架暂停,过完这个雪季再离吧
又一次意外,姜听白发现他的白月光就是她
再回想之前种种作妖行径,这就有点尴尬了…
本文又名《对抗路夫妻的滑雪日常》
he,女非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