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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比陆靖寒出事,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大夫说以后恐怕很难站起来,苏家并没有立时退亲,范玉梅念着苏家的好,不但送给苏心黎许多首饰,还拿出一大笔款子给苏家工厂周转。
    退亲后,首饰自然都还回来了,可当时若不是陆家这笔款子救急,苏家现在的日子定然不好过,能不能保得住美怡百货还两说。
    范玉梅让陆靖寒伺候着吃了将近半碟梨,就不再吃,续道:“我想大操大办,虽说是为了面子,更多的是想气气那些狼心狗肺贪心不足的人……看着他们生气我就高兴。”
    言语间有种孩童般的稚气。
    他们——指的就是陆家的其他几房。
    陆靖寒的父亲陆长民一共有过三房妻妾,结发妻子朱氏生下长子陆靖安、长女陆静云,隔了十几年之后又怀过一个,不知是年龄大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怀相一直不好,胎位也不正。生产时候大出血,朱氏用尽全力把孩子生下来,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就撒手人寰,而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老四,像是胎里带着病极其瘦弱,勉强活了五六天,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陆靖安就是陆源正的爹,陆静云则嫁到了姑苏。
    小妾白氏生的两个全是儿子,分别是二老爷陆靖宁和三老爷陆靖宣,陆靖宁一家人在北平生活,平常不怎么回来,就只过年时候能待上三五日。陆靖宣一家倒是在府里住着。
    陆长民在四十岁的时候娶了范玉梅为继室,当时范玉梅才十六,而长子陆靖安已经年满二十,在前一年跟柳氏成了亲。
    陆长民非常喜爱甚至是宠爱自己的小妻子,各种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不要钱似的往家里买,范玉梅也争气,成亲没几个月便怀了身孕,只可惜,那年夏天陆长民到外地谈生意,不巧赶上了山洪暴发未能逃出来。
    陆长民的存折和印章都交给范玉梅收着,陆靖安冲进正房跟范玉梅讨要。范玉梅自然不肯给,陆靖安便放话说范玉梅怀得是野种,家产绝对不能分给野种,要找郎中给她打胎。
    好在那会儿白氏还健在,而且陆靖宁和陆靖宣也都十七八岁了,个个精明得很,绝对不允许陆靖安一人做大独吞家产。
    范玉梅挺着大肚子跟他们周旋,兴许是悲伤太过,加上耗费精力,原本应该在正月的产期,硬生生提前了一个多月,腊月初三就生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一场雪连着一场雪,范玉梅心里也冷,就给儿子取名 “靖寒”。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寒”字,陆靖寒性子也冷,待人不太亲热,但他的长相确实十足十地像了陆长民。但凡见过陆长民的,没有人怀疑陆靖寒是陆长民的亲生骨肉。
    出了月子,范玉梅请来陆家宗老做主,把家里的田地商铺工厂都理了一遍,也进行了大致的分配。陆靖安可分到家产的四成,其余三兄弟则各两成。
    家里田产不容变卖,商铺和工厂收益都挺好,仓促间卖掉太不划算。但陆靖安不是做生意的料,陆靖宁和陆靖宣都在上学,腾不出工夫管,所以仍交给原来的管事们掌管,每三个月大家碰头对一次账。
    说是对账,可每次都免不了口舌官司,范玉梅一个妇孺在其中更是受了许多的腌臜气。
    再后来,陆靖安父子先后沾染上抽大~烟的毛病,暗中变卖了不少家产,事情暴露出来,在陆靖宁和陆靖宣的默许下,陆靖寒强势接管了家里财政大权。
    也因此,长房一支恨陆靖寒恨得要命,而其他两房虽说相处还算和睦,但也绝对不会亲密无间坦诚相待。
    想起这些往事,陆靖寒更能理解范玉梅的心情,不由覆上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娘放心,我定然能过得好好的,比他们每个人都好,气气他们。”
    范玉梅心情舒畅地笑两声,“哈哈,那最好不过!”
    第21章 相见 温馨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旖旎
    家里突然多了不少财物, 廖氏母女坐立不安,生怕被贼人惦记上。
    先前的存折和首饰放在衣柜最底层,印章放在书桌抽屉角落的小盒子里, 只要存折和印章不同时丢, 存在银行的钱就少不了。
    这六根金条要藏到哪里呢?
    母女俩环视着四周, 家里共两间正房和三间厢房, 其中南边的厢房单独开门, 里面堆着柴火以及一些不常用的什物,北边两间厢房连在一起, 是杨思楚的卧室。
    不管厢房还是正房,一眼望过去几乎能把屋子看个遍,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廖氏想一想, 视线落在墙角用红砖垒的花坛上, 花坛里面种了两棵月季, 如今花早已开败, 叶子也零零落落的。
    平常家里很少外人来, 也没有人会注意这个破旧的花坛。
    杨思楚找来块油纸, 把金条密密实实地包了好几层, 放进铁盒里,再包两层油纸,用麻绳仔细地捆好。
    金条看着不大,握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廖氏小心地避开月季根, 在旁边挖了个深约一尺半的坑,将油纸包放进去, 再将土原样掩好,随手把用来浇水的裂了口子的葫芦瓢扔在上面。
    看上去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母女俩趁着天气晴朗, 索性把杨思楚衣柜里穿小了的衣裳都抱到院子里。
    那些五六成新的,仍旧叠好,回头送给面馆里打杂的小翠。
    有些已经洗的发白,而且补了好几层补丁的袄子都拆了,准备打成袼褙做鞋穿,或者用来糊成纸笸箩或者纸缸。
    忙活半下午,杨思楚衣柜空出来大半,刚好把这阵子钱经理送过来的衣裳放进去。
    廖氏看着满柜花花绿绿的新衣,满足地叹口气,“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你爹也喜欢买衣裳,刚买了玫红色袄子,他又惦记着买天水碧的,新裁了石青色的裙子,他又鼓动我裁一条墨绿色的。”
    那时候杨家还经营着大酒楼,手头自然也宽余。
    杨思楚笑道:“爹肯定特别喜欢娘。”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廖氏嗔她两眼,继续感叹,“姑娘家就应该多打扮,否则等上了年纪,膀肥腰圆、满脸褶子就是打扮成花儿也不好看。”
    “娘就很好看。”杨思楚歪头打量廖氏,“真的,别人夸赞我漂亮,我是娘生出来的,自然也就是夸娘漂亮。”
    “胡说八道!”廖氏做恼怒状,眼底却丝毫不见恼意,仔细打量着杨思楚,“你这双眼随杨家人,你祖父和你爹都是大眼睛,鼻子和嘴倒是像我。”
    “那总还是更像娘。”
    廖氏与有荣焉,抿了嘴笑。
    此时陆公馆的致远楼,柳氏却气得牙根儿疼。
    她出身高门大户,并非没见过银钱,也不是眼馋那六根金条,而是恨透了范玉梅母子,巴不得他们五房断子绝孙。
    五年前的事儿,她怎么能忘得了,又怎么能忍得了?
    陆靖安尸骨未寒,棺椁仍停在灵堂,陆靖寒就领着一帮账房管事核对账目,生生地把长房的家产从四成减到一成,连白氏这个小妾生的儿子都不如。
    长房长子的颜面还往哪儿放?
    这些年,柳氏天天烧香拜佛,求得就是让五房断子绝孙,也夜夜悔恨,当初不该因妇人之仁留下范玉梅母子的性命。
    陆靖安是想给范玉梅灌一碗打胎药的,可偏偏柳氏也诊出了身孕。
    推己及人,她一时心软,拦住了陆靖安。
    陆源正只比陆靖寒晚出生三个月,他就敢拿枪指着陆源正的头。
    好在老天有眼,陆靖寒断了腿,亲事也没成。
    柳氏乐得差点喘不上来气,连着吃了好几天素来还愿。她就盼着陆靖寒打一辈子光棍,孤苦至死,到时候他费尽心思捞的那些银子就重新回到长房手里了。
    谁成想,陆靖寒桃花运真不错,退了苏心黎才大半年,竟然又定亲了。
    一个好胳膊好腿的大姑娘,为什么非得嫁给个残废?
    还不是为了陆家的银子?
    真是见识短浅,黑眼珠子里只能看得到白银子。
    柳氏恨恨地骂着廖氏贪爱钱财,一面又求菩萨保佑这门亲事也不成,最好保佑陆靖寒那玩意不中用,这样不管娶多少门亲,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而杨思韩经过好几天地打听,终于知道那天停在廖氏家门口的两部车都是陆家的车子。但陆家怎么会跟杨家二房扯到了一起,杨思韩却是半点打听不出来。
    陈氏轻蔑地撇嘴,“就说廖氏母女不地道,思燕哄着求着让她在陆家露个脸,非得摆谱说不去,哪儿知道,人家自己悄没声地勾搭上了。亏得思燕大事小事都想着思楚没人拉扯,没人帮扶。”
    杨思韩就问:“要不让思燕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算了,”陈氏没好气地说,“别去给思燕找不痛快了,前阵子她可没少被她婆婆磋磨,再提这茬,说不定她那大姑子要闹幺蛾子。咱就当不知道,几时思燕来家,顺便提一嘴就是。”
    杨思燕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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