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韩美人第三次将一道水晶吓人放在碟子当中时,李珣抬手将筷子放下了,“朕用好了。”
韩美人脸色一僵,“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太后的脸色也跟着一变,李珣垂眸,说了一句:“韩美人得太后欢心,以后便多在太后身边来陪伴下太后。”
太后不悦:“皇帝,嘉瑜到底是你的后妃,你还是要,雨露匀沾。”
说起这,太后转头对韩美人道:“小厨房还煨了一道汤,你去看看吧。”
将韩美人支走,太后的脸色硬了些:“仪昭仪已经有孕,皇帝就应该多去别的后妃宫中,这样才更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李珣早已知道如何应对,他颔首:“太后说的是。”
“你大了,哀家也管不着你了,可你嘴上对着哀家是一套说辞,私底下却又是另外一番做派。”
这一句话,说的也忒重了,一旁候着的珞蓝也噤了声。
李珣眸色淡了些,没言语。
“哀家听说,前朝现在已经有大臣上书,参奏皇帝独宠沈氏。”
“皇帝,哀家早就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键盘不太适应,重新在驯服手,迟到了三分钟,不好意思大家,评论区随机红包补偿。
第61章
◎障目◎
“上一次, 朕要给仪昭仪晋位,太后也是这么说的。”
太后神色冷了些,“皇帝, 事关前朝与后宫,有时候, 不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李珣将这几个字无声咂摸一遍, 倒是第一次从人口中听见这个词,来形容他。
稍微顺着自己的心意,便就叫意气用事。
“朕明白,不过,她还远远不到风头最盛的时候。”
韩美人带着竹青提回来汤羹之时, 恰好看见銮驾消失在转角,她敛了敛眸子,往正殿走去。
“姑姑, 汤好了,嘉瑜盛给您尝尝吧。”
太后睨一眼她小家子气的做派, 忍不住:
“给皇帝布菜, 也不提前学学规矩, ”
韩嘉瑜盛汤的动作一顿, “都是侄女太过蠢笨,让姑姑烦心了。”
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想起方才皇帝拂袖而去的情景,一时间觉得头更痛了些。
另一边, 魏明觑着李珣的神色,她一张老脸五官都快要皱到了一起, “皇上, 咱们回华阳清晏吗?”
銮驾往外走着, 李珣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眼眸微阖,没做声。
魏明便打了个手势,銮驾便往御前去了。
行至花园,远远的有女子说话的娇俏声传来,魏明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太监上前去,却是灰头土脸又回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在看清来人之后,魏明似乎知晓了方才小太监脸色为何难看了,定然是这位主子又为难他了。
李珣叫停銮驾,掀眸睨了一眼,“起来吧。”
钟美人很是故意的用手摸了摸已经稍稍隆起的腹部,也不知这大热的天她又在花园等了多久,脸上有些泛红的热意,“皇上,嫔妾看这里的花都开的好看,便来赏花。”
见皇上没什么反应,钟美人顿了顿,又说:
“太医说,嫔妾腹中皇嗣长的极好,只是每天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听闻她说起皇嗣,李珣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意味不明,好半响,他说:
“天热。”
“魏明,请钟美人去华阳清晏,喝一碗绿豆汤。”
去华阳清晏?哪怕只是喝一碗绿豆汤,也足够后宫众人刮目相看了,毕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圣心的流露。
钟美人喜出望外,忙服了服身:“是,多谢皇上。”
自从李珣说完这句话之后,钟美人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魏明有些意外,不过也躬身,“美人请。”
花园向来是人多眼杂之地,不消一个时辰,钟美人去了御前的事便传遍了。
消息传到泠雪小筑,沈璃书有些惊讶:“钟美人?”
她原本以为,今日皇上去了太后那,得宠的会是韩美人呢。
不过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唤来桃溪,“再走一趟青鸾阁吧。”
桃溪不解:“主子去那样的地方做什么?”她总觉得那里不吉利。
“去叙叙旧。”
沈璃书到青鸾阁之时,外面还有御前的人把守着,见沈璃书来,面面相觑几眼之后,还是没人敢拦着.
小顺子跟在沈璃书身后,时刻注意着周边环境,临走时阿紫姐姐交代了,让他护着主子的安全。
正殿内,管挽苏还是在上午众人走时的那个位置,她脸色苍白的仿佛一张白纸,就那样了无生气的瘫坐在地上。
她的面前,托盘当中的白绫整整齐齐。
小德子在一旁有些为难,见沈璃书来了,忙过来行礼,“昭仪娘娘来了。”
“她还不肯?”
小德子摇摇头,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她说什么都要再见皇上最后一面。”
管挽苏虽然被赐了白绫,但到底是主子,她不肯,小德子总不能自己上手,若是被传出去,连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在这耗费了一些时间。
至于要见皇上的事情,他就更不可能去御前通传了,皇上摆明了不会再想见她。
听见沈璃书说话的声音,管挽苏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动了下,声音嘶哑:“你来,看我的笑话?”
沈璃书没回她,转而看了眼小德子:“本宫与管才人叙叙旧。”
小德子与桃溪都去了门外,小顺子在门口处等着。
沈璃书站着累人,挑了个椅子坐下:“当初我刚进后院,那时候只有你给我笑脸。我觉得,你和许侧妃一看便不一样。”
“可后来,”沈璃书话锋一转,“才发现你的心思真的狠毒。”
“狠毒?”管挽苏反问,“我狠毒?”
“你若是不狠毒,如何要对我下毒?”这是沈璃书来,最想说的一件事,在她根本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便接触到了后宫的阴暗。
管挽苏一顿,“你都知道了?”
“管挽苏,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以为,皇上为何不顾事实,将你赐死?”
为什么不顾事实?管挽苏缓慢思考着,她猛地抬头:
“你知道我是有孕的?”
沈璃书的表情已经将答案告诉了她,管挽苏面色狰狞,又带了些不可置信,她陡然之间拔高了声音:
“是你?”
“是你不知不觉,杀了我的孩子?”
门外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听见里面谈话的内容,只是,小德子心里到底是有些惊骇。
原来看着人畜无害的仪昭仪,也会下这样的狠手么?
沈璃书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个孩子,不该来,他如何来的,你最清楚。”
一句试探的话,却让管挽苏哑口无言。
管挽苏看着沈璃书,年轻女孩久居高位,身上也有了些上位者才有的贵气,现在看她的眼神,与先前李珣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那样一种视她如敝屣与蝼蚁一般的眼神。
管挽苏被这种眼神狠狠刺痛,当年沈璃书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位分低下的侍妾,现在倒也有今日。
“你谋害皇嗣,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她像厉鬼一般狠狠盯着沈璃书。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管挽苏,你至死也学不会么?”
“呵呵呵,呵呵,沈璃书,你不必如此笃定和自得。”
沈璃书骤然低头,“那又如何?”
“你怎知道,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
这后宫当中,尔虞我诈,人人都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谁又能知道呢?
若是当年,她没有对沈璃书下手,那今日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许不会丢?
这句话,管挽苏本以为能戳到沈璃书在意的点,谁成想,后者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若真有那日,老又重逢,你我也都不再孤单了。”
沈璃书也不介意说点戳管挽苏心窝子的话,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管挽苏面前,微微弯腰贴近她的耳边:
“皇上,厌恶你,更厌恶你怀的孩子。”
说罢,她看也没再看管挽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管挽苏今日,未必不会是她的明日,这样的道理,她也懂得的—自古帝王多薄情。
路过小德子身边,她微微笑了笑:
“德公公,御前事忙,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反而不妙。”
小德子有些欲哭无泪,这管氏不配合,他也束手无策啊。
还是桃溪给他指了条明路,“皇上赐白绫,不过是赐死罢了,只要死了,没有谁会去深究到底是如何死的,您说呢?”
仪仗越走越远,直至再看不见,小德子望着远处沉思,片刻后他转身,叫了两个侍卫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