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倒只知个大概。”矮胖修士摸了摸肚子,缓缓说道,“听说圣女早年痴迷明心剑尊,甚至扬言非他不嫁,可明心剑尊修的是无情道,心无旁骛,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动情。后来圣女性格大变,下山历练之后,便时常与魔尊一同出现,举止亲昵,惹得正道哗然。”
“再后来,便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正魔大战。圣女曾亲自奔赴魔界,劝诫魔尊罢手,却被魔尊拒绝,圣女心灰意冷逃回仙宫,不久后便意外身受重伤。魔尊为了寻她,单枪匹马闯入仙宫,却被圣女亲手拔走护心鳞,又落入各大正道大能布下的诛魔大阵,肉身被毁去大半,最后靠着秘术才侥幸逃脱,此后便再无音讯。”
粉衣女修听得满心惋惜,轻叹道:“真是可惜,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正魔立场对立,落得这般结局。”
“话也不能这么说。”矮胖修士摇了摇头,“圣女此举虽看似绝情,却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若她不配合设阵,魔尊大军继续肆虐,不知会有多少凡人修士死于非命。也正因魔尊失踪,魔界大军才军心大乱,不战而退,正魔大战才得以平息。”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点头感慨,七嘴八舌地凑起了热闹。
“听说魔尊长得异常俊美,若他当初不修魔,选择走正道,那该多好,我必定奉他为心目中的第二如意郎君!”
“哦?那第一是谁?”
“第一当然是仙资玉质,清冷出尘的明心剑尊!他天生剑骨,天赋卓绝,一剑便能横扫八荒,让多少女子魂牵梦绕。”
“明心剑尊有什么好,高岭之花,一生修无情道,半分儿女情长都不懂。还不如魔尊于渊呢,起码人家为了心爱的女人,敢单枪匹马闯紫霄仙宫。”
“明心剑尊修无情道,是为了斩断杂念,守护苍生。他手中那把仁义剑,不知救过多少凡人百姓,斩杀过多少作恶妖魔,这份博爱与担当,绝非魔尊可比!”
“博爱世人又如何?他爱天下人,却不会对一人倾心,这般人物,根本不适合当道侣。”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两名年轻女修各执一词,争执愈发激烈。
这时,她们瞥见同在烟霞派当过杂役弟子的冯秋兰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彼此也曾打过交道,便不约而同停了争执,开口唤道。
“冯道友,你来说句公道话,明心剑尊和魔尊于渊,你更倾向于选谁?”
“这个嘛……”
冯秋兰故作沉思,忽而歪嘴邪魅一笑:“小孩子才做选择,而我,全都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单日剑尊,双日魔尊,轮着替换,岂不美哉?”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寒意无端从后脑勺窜来,凉得她头皮发麻,仿佛有冰冷的气息贴着脖颈游走。
冯秋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嘶,这鬼啸岭的风也太邪门了,不光阴冷,还会拐弯专门往人衣领里钻。
“冯道友,你这……”问话的两名女修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瞧着软和可爱的人,竟会说出这般大胆直白的虎狼之词。
冯秋兰见她俩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莞尔:“嗨,跟你们开玩笑的,人家在天,我在地,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呢。倒不如回凡俗界后,养百八十个美男子,轮流伺候我,岂不更加美哉?”
两名女修闻言,先是脸色一红,接着目露春光,眼底显出几分跃跃欲试。
“养百八十个……会不会太多了些?”
“多才有得选,就是……会不会太累了?”
冯秋兰眼含促狭,故意拖长语调反问:“累?怎么会累?我说的可是正经伺候,不过是端茶递水、揉肩捶腿罢了,你俩该不会想歪了什么吧?”
两名女修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又气又窘,跺着脚嗔道:“冯道友你好过分!”
第11章 遇险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转瞬又被汹涌的风声淹没,随着狂风席卷而去。
在这冽厉而枯寂的鬼啸岭,也只有过路旅人的欢声笑语,才会给此处群山添加几分勃勃生机。
队伍依旧在峻峭的山路上,缓慢有序地前行。
夜蝠是栖息在鬼啸岭的唯一生物,它们通体漆黑,形似蝙蝠,属于一阶飞行妖兽。
白天,夜蝠藏匿在山体内部的巢穴,处于沉睡状态。到了夜晚,夜蝠会倾巢出动,依靠声音定位,飞散在四周吸食狂风,若是听到一丁点异响,就会聚拢而来,奋起攻击。
虽然夜蝠单纯依靠爪牙攻击,但它们的数量非常多,杀不尽赶不绝,低阶修士一旦对上,就是灵气耗光被抓咬死亡的下场。
夕阳渐渐沉向山巅,暮色开始蔓延,先前被李镖头派去探查前路的镖师匆匆折返,禀报说前方有一处小山洞,可容大家落脚歇息。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下步伐,在镖师的指引下,很快抵达了山洞所在地。
洞口仅宽两米有余,内部空间也颇为逼仄,一百多人挤进去后,连转身都显得局促。
因出发前早已得了李镖头叮嘱,众人皆放轻了动作与音量,默默取出备好的干粮饼子,就着清水慢慢吞咽,随后便静坐调息,不敢过多喧哗。
镖师们则忙着分派夜间巡逻的人手,又取出阵盘在洞口布置防御阵与隔音阵,尽可能将夜间风险降到最低。
冯秋兰暗自庆幸跟着大部队行走,这鬼啸岭夜风如鬼哭狼嚎,又有夜蝠环伺,若让她独自在此停留,怕是连脚都迈不动,更别提过夜了。
她寻了山洞最内侧的角落,抬手施了个除尘术,卷走石壁上的灰尘与蛛网,随即双肩一松,将背上的竹背篓稳稳放在地上,一屁股瘫坐旁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累,实在是太累了。
陡峭崎岖的山路本就难行,还要背着一个毫无意识、形同活死人的许天逸,无疑是在困难模式上又加了重负。
冯秋兰掀开衣襟,只见双肩各印着一道宽宽的青紫色勒痕,皮肉被背篓带子压得凹陷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弹,碰一下便疼得钻心。
这才只是进入鬼啸岭的第一天,往后不知还要熬多久才能走出去。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清凉止痛的药膏,拧开盖子均匀涂抹在勒痕上,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酸痛感总算缓解了几分。
要不是为了一百块灵石,哼……
歇息片刻,力气稍稍恢复,她便在身旁匀出一块空地,铺好被褥与垫布,小心翼翼地将许天逸从背篓里抱出来,挨着冰冷的石壁平放在上面。
男人的脑袋被她罩了一块布袋,自上而下,将整个头和脖子都罩在里面,像极了前世电视里的抢劫犯,透着几分滑稽。
冯秋兰觉得,许天逸那双眼眸只会空洞地瞪着,不转不眨,有与没有并无区别,便懒得给他抠两个窟窿眼,只在鼻子那里戳了个洞,让他有新鲜的空气可以呼吸。
她伸手去解男人罩头的布袋,在他耳边小声碎碎念:
“哎,你也别怪我,谁让你这张脸长得太过骇人?”
“我若不遮住你的脸,万一吓到旁人,让人家失足摔下悬崖,那罪过可就大了。”
“你说是不是?”
她只顾着絮叨,全然没注意到,在布袋覆盖的阴影下,男人的唇角正几不可查地抽搐,好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咬碎什么东西。
“好了,我取下来了。”
“啧,还是这样瞧着顺眼。”
“现在情况特殊条件有限,而且我也很累了,我就简单给你擦洗一遍,再做个按摩,好不好?”
她的声音像是哄小孩,拍了拍男人的手臂,随即拿出清洗三件套,开始给他护理。
一套流程下来,她直接累趴下了,累得例行的修炼都提不起精神,只想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她挥手将用脏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再也按捺不住,挨着男人侧躺下来,呈保护的姿态将他拱卫在里侧,一个大大的哈欠后,直接沉入了睡眠。
夜深人静,山洞内鼾声四起。
镖师穿插在人群中,还在尽责地巡逻。
角落里,躺在床上的男人眉峰一皱,一缕无形神念悄然蔓延,在冯秋兰身上反复扫过,嫌弃与厌恶的情绪滋生疯长。
睡相邋遢,鼾声震天,吞吐间尽是污浊之气,就像这世上的千千万万人,平庸得如此丑陋,弱小得如此该死。
这般卑贱的女人,竟还敢对他品头论足、肆意摆布,该死,更该死。
男人神念化刀,顺着冯秋兰的眉心、咽喉、胸口逐一划过,却迟迟没有下手。
罢了,暂且留这只小虫子一命。
待他重塑肉身,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