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十五点点头,腹中的五脏庙早已锣鼓喧天。
“听我的话吗?”
他又点点头。
孟初一拽着他的袖子,小声嘱咐,“我夹菜,你再吃,懂不懂?”
孟十五再次点头。
怕他在县令家里闹笑话,孟初一只能哄着他来。
沈扶苏在前面带路,孟初一三人跟在其后。
孟十五突然反手抓起她的手,大手稳稳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这才心头舒服了些。
孟初一也已习惯,就任凭他扯着自己走。
行至饭厅,桌上摆满了精美菜肴,比笑东风的厨子做的更加别致精美。
众人落座,沈妇人语气亲切,“孟姑娘,别拘束。”
“谢谢夫人,那我可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她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丫鬟说道,“劳烦姐姐,帮我拿个空碗。”
丫鬟快步离开去厨房拿了一个空碗回来,递给孟初一。
孟初一挑着荤菜夹满一大碗,递到孟十五手上,“吃吧。”
沈扶苏凑到沈母耳边悄声解释,“她哥哥虽然力大,可是个痴儿,但性子温良。”
他主要是怕吓着他娘。
“无妨。”她招呼丫鬟近身,“再去添些菜来。”
“是,夫人。”
桌上的菜精致是精致,但是量还是不多,沈夫人看对方食量,先做好准备。
一顿饭吃完,灶房里的家厨一脑门子汗。
菜是一个个的炒,就没停过。
孟初一有些不好意思,沈夫人吃完就离桌,她们则坐着吃个没完。
沈扶苏以为她好酒,还特意拿了两壶酒过来,一盅又盅的敬她。
吃了白食,又挣了一大笔银子,孟初一就陪着沈扶苏喝的尽兴。
这点酒水,跟喝水差不多。
一顿饭吃完,沈扶苏已经有些醉态。
吩咐了马车送她们回家,自己则摇摇晃晃回房。
最后还是沈夫人站在门口,又提了好些糕点瓜果送她们坐上马车。
丝毫没有官夫人的架子。
孟三九有些害羞,最后还是跟着孟初一开口致谢。
归程途中,马车里的三九小声说道,“你这就跟公子大人做上朋友了?”
孟初一打开糕点外头的油纸,捻了一个塞嘴里,剩下的递给三九,“这算哪门子朋友,就非论个朋友,也就是酒肉朋友。”
“啧啧,人家公子大人又是请我们吃饭,还要给你银子……”
“饭是他非要请的,银子也是他非要感谢我才给的,又不是我求的。”
孟初一说的理直气壮。
她可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觉悟。
三九又想起白日里刘捕役的话,刚刚的兴奋又似泼了一瓢冷水。
“你说,县令大人能给咱做主吗?咱们本来是求人的,结果去人家里又吃又拿……”
他有点后悔,刚刚应该少吃些才是。
“十五!数你吃的最多!”
孟十五打着饱嗝,两眼看天。
“没事,咱不是认识县令儿子,到时候让他帮着咱们说话,我看他是他家最受宠的小儿子,那他老子多少能听点进去。”孟初一有些困乏,“回去赶紧睡,明天还得去带你去学堂。”
孟三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的两个手还紧紧抱着自己今日新买的书箱。
“你说,先生会喜欢我吗?”
“那当然。”
“我没见过先生,听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打手板。”
“那你听话点便是。”
“也不知道那里什么样儿,去那能带上大猫吗?”
“那肯定不行。”
“为何?”
“你哪那么多问题啊,我要眯会,一会儿到了叫我。”
孟初一被十万个为什么问的昏昏欲睡,神游万里。
“姐?”
“啊?”
“你睡着了吗?”
“三九!想挨揍吗?”
“不想。”
“姐?”
“睡着了……”
“哦。”
第33章
翌日清晨。
孟初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孟三九的黑眼圈都掉到了嘴角。
“你这是做噩梦了?”
孟三九摇摇头, “睡不着……”
“我打呼噜了?”
“没有。”
“那怎么睡不着?”
“我心里一想到今日要去学堂,我就睡不着……”
“你要是今日敢在学堂里睡觉,估计你害怕的板子就真得来了。”
“好吧, 学堂不能睡觉?”
“废话!”
“那困了怎么办?”
“被打手板就醒了。”
“那我还是不睡了。”
孟三九实在是又激动又紧张, 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睡不着,嘎嘣脆夜里也不睡, 它飞到孟三九的身边,大眼对小眼儿。
大猫夜里蹲在窗棂边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这一宿总算熬过去, 孟三九洗了一把冷水脸, 决定如下:
再困也不能在学堂睡觉, 绝不能丢孟初一的脸。
三人吃了早饭,孟初一先把买好的布匹送去吴秀秀家。
棉花可是大户人家才舍得买,普通农户做被褥都是塞稻草御寒。
天气渐渐热了,孟倒也用不上塞太多。
等到秋冬天气凉了, 孟初一也是舍得花大价钱买些棉花来做被褥。
她还没想当守财奴, 继续过那苦日子。
等吴秀秀在炕上展开布匹,就见中间裹着的一串铜钱。
“这孩子……”
吴秀秀觉得给这姐弟做些被褥衣服顺手的事,可孟初一还是没忘给针妇该有的工钱。
孟初一从没觉得旁人对你好, 便开心应下便是。
人情往来, 还是不能落下。
在这石板村,也就吴秀秀当他们姐弟是自己的孩子。
送完布匹,孟三九也洗好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孟初一又把他的头发束好。
“等散塾要我来接?”
“不用。”
“成。”
等孟三九背好书箱,孟初一就送他去学堂,身后跟着孟十五。
还不知道去学堂意味着一天不见, 孟十五并没有孟三九的淡淡不舍。
这学堂分私学跟官学。
住在石板村的孟三九只能上私学,只有在城中居住有房者才能上官学。
私学偏远,规模且小,但学费高昂。
孟初一现在还没实力搬去城里,只能送他去私学。
顺着官道走上一会儿,顺小路走进山坳,半山腰的清幽之处便是蒙馆。
此处位于几个村落的中间位置,是一栋避世之人的废弃旧屋。
门窗极简,但主屋宽敞明亮,还有几间小屋,有夫子的住处,也有储藏室。
负责这里的钟夫子是个年轻的落第秀才,人长得一本正经,性格也是。
因为孟初一瞧见夫子木案上的笔墨纸砚放得与桌平行,就连戒尺都是。
翻开的三字经也在桌上正中央,毫厘不差。
多少有点强迫症。
跟孟十五有的一拼。
孟十五捡回的柴,劈砍折断,长度必须一模一样。
孟十五脱下的衣服,都要叠成一摞。
孟十五的破烂小玩意,都要摆成一排。
若是孟三九给乱了位置,孟十五瞧见就要重新摆回。
有一次孟初一恶作剧,把那些小东西藏的到处都是,被孟十五点灯熬夜的一个个找到,又重新列阵排好。
服了,彻底服了。
原来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强迫症?
钟夫子在一边念经,孟初一在神游,身后的孟十五一脸茫然。
“可是听清了?”
三九用手拽了拽孟初一的袖子。
“我可以走了?”
孟初一把银子、拜师礼都交给夫子了,还得被迫听他讲一串串让人发困的话。
年轻的钟夫子扶额,这是一句都没听啊。
“慢走。”
“那就麻烦钟夫子。”
孟初一领着十五抬脚往外走,屋内蒙学的孩子们发出窃笑。
还是头一次见钟夫子没招儿。
孟三九背着书箱做到了空位上。
“继续跟我念,稻梁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小儿们摇头晃脑,开始跟着夫子齐声念。
孟三九也跟着念,只是心里却想的是,他们好像不是一般人,吃的不是这六谷,是山间野兔山鸡野菜。
还有,家里养的是豪彘、海东青、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