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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邻居凑了些银子,将父女二人草草下葬。
    锦鸢面颊麻木,只有眼泪淌下。
    他们……都不在了……
    爹爹……小蝶……都死了?
    因为银子……因为她被发卖……小蝶进了青楼……受辱自尽,爹爹吐血而亡……
    他们都不在……
    就因为她……
    那她拼死活着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锦鸢撑着胳膊,从地上爬座起来。
    一撅一拐的朝着巷子外走去。
    “小鸢!小鸢,你这孩子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婶子担心的呼声唤。
    锦鸢听见,停下脚步,转过身,向着婶子深深鞠躬,她身无分文,只能这样感谢她的援手,感谢她愿意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告知她。
    “小鸢——锦鸢!”
    婶子看着她走远,再也不肯停下。
    他们家境也并不富裕,锦鸢一看就是从外地逃亡回来,身份都成问题,看着还坏了腿,如果自己一时善心留下她,吃住请大夫都要银子。
    最终没有继续追上去。
    锦鸢从巷子离开后,漫无目的走着。
    她浑身脏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走在正街上人人都厌恶的掩鼻躲开她。
    她想要去见妙辛,想起她在五通观中。
    想要去见立荣……
    但自己身份不明,伤了嗓子、瘸了腿……这样的身子,何必再去拖累他,让自己成为他一辈子的负担?
    锦鸢停下脚步。
    昂头看着蔚蓝明媚的蓝天。
    觉得疲惫要将她淹没
    哪怕是逃回京城的路上,挖着吃树根草根,她也不曾觉得这般疲惫过。
    可这会儿,她累的已经要走不动。
    已经要……活下不去了。
    母亲没了。
    爹爹、小蝶也不在了。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仙韵湖旁。
    如果——
    如果见了母亲,母亲定要怪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爹爹、小蝶。
    她真的好累……
    站在湖边的人,闭上眼睛,抬脚跌空。
    落入水中。
    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住。
    湖水灭顶的窒息感袭来。
    恐惧、害怕占据她的身体。
    她控制着手脚求生,死死抵抗着恐惧,任由下坠,最后耗尽空气,她张了口,湖水灌入口中、鼻子,下意识的想要呼吸,却只有湖水进入身体。
    随之而来的就是痛苦。
    原来——
    逃避也会这般痛苦。
    好在……
    今后她不再痛了。
    意识涣散。
    她眼皮发沉,看着湖面上折射入湖底的光,缓缓闭上眼睛时,忽然看见一道黑影也紧接着落入湖中。
    带着光明。
    朝着她靠近——
    可她太累了。
    不愿继续下去了……
    ……
    在她闭上眼的下一瞬,一只手抓住了不停下沉的女子,用力将她扣在怀中,单手拨动湖水,向上游去。
    “哗啦——”
    在岸边焦急等着的轻风迅速靠近,“大公子没事吧?!”
    “无事。”
    赵非荀抱着人爬上岸,轻风已经命人将马车停到一旁,等主子抱着人登上马车后,立刻赶车回赵府。
    马车里,赵非荀正在急救落水的锦鸢。
    马车外,轻风被今日的事惊出了一声的汗,这会儿焦急的催赶着马车。
    想起这几个月大公子打听锦姑娘的下落,就知道依着大公子的性子,锦姑娘还是他第一个女人,绝不会坐视不理,可恨当时他们搜查薄黎灰,沈家竟然悄无声息的把人发卖出京。
    等到他们打听到下落,又被盗匪先行一步。
    好在得知锦姑娘是往京城的方向逃的。
    好在巡逻的将士认出了锦鸢,好在及时通知了大公子,好在他们及时赶到,好在大公子救起来了姑娘。
    只要人活着就好。
    第515章 if线 你就是我清竹苑的人
    在锦鸢醒来后,发现自己仍然活着。
    眼前不是仙韵湖畔的荒地,更不是破败的屋子,她的身上甚至盖着温暖的被褥,暖着被湖水冻的浑身冰冷的身子。
    屋子里有一股清冽的皂角味。
    视线愈发清晰。
    令她看清了守在床前的人。
    是……
    姚嬷嬷。
    当初在赵府清竹苑试婚时,是这位嬷嬷照顾了她三日,若她没有认错人的话。
    那——
    从湖中救起她的人是,赵将军…?
    很快,姚嬷嬷也察觉锦鸢醒来,看她神色麻木、绝望,不似一个年轻姑娘该有的神采,但可怜她经历坎坷,待她多了几分怜爱之情。
    “姑娘醒了?姑娘莫要怕,老身是清竹苑里的人,先前姑娘来院子里时曾见过老身。这次姑娘落水,也是我家大公子救起了姑娘,后得知姑娘与沈家的瓜葛,正好院子里还少一个丫鬟,等姑娘养好了身子,若无其他去处,就留在院子里同其他姑娘们做个伴。”
    嬷嬷的语气和蔼。
    循循道来,教人不由得安心。
    可锦鸢已是心死、求死之人,眼底毫无波澜,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帐顶。
    姚嬷嬷无声叹了口气。
    让袁大夫进来看诊。
    至少先把姑娘的腿、嗓子治好了。
    袁大夫说喉咙是被毒药毒哑的,治起来需要些时日,瘸了的腿更难,因过了几个月,断骨已经长歪,若要治好,只能敲断重新接骨,要吃不少苦头。
    但在这之前——
    最大的问题是姑娘的身子太虚、太瘦弱了。
    看着就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
    得先调理些时日,把气血、精气神调理回来再说。
    治疗法子暂且就这么定下。
    锦鸢无心求生,更不愿喝药。
    姚嬷嬷劝的口干舌燥,姑娘仍纹丝不动,但毕竟是大公子亲自带回来的人,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继续憔悴下去,又让竹摇、拨云两个大丫鬟来陪着她说话、解闷。
    效果甚微。
    袁大夫恨的牙痒痒。
    他平生最不喜这类要死不活反而还继续活着的病人,偏偏这姑娘身份特殊,他不好直接动手灌药,愁的他直捋胡子。
    三日后,赵非荀从军营归来。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袁大夫满面愁容的回禀。
    进屋后,绕过屏风,闻见屋中浓郁的药味,看见躺在床上,面色煞白如雪的小丫鬟。
    眼底气死沉沉。
    不见当初那柔怯却澄澈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
    赵非荀征战沙场多年、眉目冷冽,此时一皱眉头,气势压下,更是让人心生不安,屋中的两个丫鬟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赵非荀抬脚走到床前:“把药端来。”
    男人目不斜视。
    右手手掌抬起,无声催促。
    袁大夫连忙端来放在男人手中。
    男人弯腰,一手稳稳端着汤药,一手钳住锦鸢的下颚,两指指腹用力,掐着她两侧面颊掰开嘴巴,将汤药直接灌了下去!
    动作快到无人反应过来。
    谁也没想到大公子会直接动手!
    竹摇看本就死气沉沉的姑娘呛住了,脸上泛出诡异的红晕,肩头随挣扎而抖动,看着痛苦极了,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呛的窒息一般,这么柔弱的姑娘,怎么经得住大公子这般粗鲁的对待,她不忍道:“大……”
    被姚嬷嬷摇头制止。
    赵非荀做事雷厉风行,一碗汤药很快灌完。
    他松开手,垂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女子,形容狼狈、憔悴,双手死死捂着喉咙,想要吐出口中的汤药。
    赵非荀眯起眼,开口道:“吐出来就再灌一碗,你大可试试。”
    女子过分纤弱的身子僵住。
    她僵硬着脖子,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眼角一片猩红。
    愈发衬得眼底的绝望、面颊上的苍白如此刺目。
    赵非荀平静的看她,只觉得这个眼神不当出现在这张脸上,还是柔怯、温柔,像是菟丝花般的表情更适合她。
    况且。
    她到底也是侍候过自己的女人。
    没理由看着她凋零。
    所以,他才会救下她,甚至还把她带了回来。
    既然带了回来,那她的性命就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他开口,语气分外冷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清竹苑里的人。一日为奴终身为奴,没有爷的允准,连生死都由不得你做主。”
    木讷的女子,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她似是想笑,又似是想哭。
    眼眶刺痛,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仿佛她连喜怒哀乐的情绪都丧失了,整个人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赵非荀在离开前下令,命人好好看着她。
    不是照顾她,而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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