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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嬷嬷虚揽着竹摇离开,回眸暗暗看了眼靠近娘子的大公子,才确信了心中隐隐的猜测。
    “大公子另有深意。”出了屋子里,姚嬷嬷握着她的胳膊,躬身,一字一句告知她:“你只需记得,杀人者不会善终,今后不可在议论此事,更不能与旁人说——连拨云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这是姚嬷嬷鲜少如此语气严厉。
    竹摇一时被吓住。
    连忙点头,“是,我记住了。”
    “好孩子。”
    姚嬷嬷摸了下她的发髻,“去小厨房里准备个羹汤,娘子今日定然没什么胃口,你做的羹汤,娘子爱吃。”
    *
    里间。
    众人退出去,只剩下锦鸢与赵非荀二人。
    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锦鸢指着门外,压制着嗓音,尽量想让自己理智些,“她并非清白——连竹摇都知道一个婆子哪里能有那么厉害的手段!既然她能买凶杀了锦蝶石榴,为什么还要留着杨婆子的命!她大可以买通盗匪多杀一个杨婆子!她分明满口鬼话,就是替锦氏遮——”
    可锦鸢的语气逐渐失控。
    甚至还看着南定王把锦氏带走了!
    哪怕她反复告诉自己,大公子另有成算,但此时此刻,她亦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锦鸢,冷静些。”
    男人抬手,笼住她的面颊,目光沉沉压下,寸寸扫过她的面庞,似乎想将眼前气炸的小丫鬟安抚平静。
    锦鸢张唇。
    迎上他视线,锦鸢有些溃不成兵的垂下眼睑。
    “是我失态了…”她垂首,急躁的声音急转直下。
    赵非荀看着眼前低落的锦鸢。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的妙语连珠,字字句句质问得清晰而有力,他总担心锦鸢心性太过温柔,把姚嬷嬷调过来后,想到今后她要掌一府的事务,甚至动了把姚嬷嬷直接给了她的念头。
    可在刚才,他才发现,她需要的是支撑,而非是庇护。
    他的小鸢儿,不是藤萝。
    是鸢。
    只不过,她的柔怯、羞赧、恼怒、眼泪,仅有他能看见。
    这便足矣。
    第433章 大婚之夜,那是她第一次见王爷
    在锦鸢平静下来后,赵非荀与她解释:“眼下杨婆子和盗匪都只认婆子一人,锦氏身边的婆子更是咬死了凶手就是她自己,虽然婆子的理由牵强,从京兆府那边看来,这案子查到凶手就该了结,不能让他们继续深挖下去。”
    锦鸢下意识皱眉:“为何?锦氏才是凶手——”
    “你姓什么?”
    赵非荀温和询问。
    锦鸢:“锦。她杀人与我姓氏有……”她忽然顿住,似醍醐灌顶,明白了大公子为何说不能深挖下去。
    她如今只是个妾室,知晓她与锦氏关系的人并不多。但大公子曾许诺,等圣女回蓝月后,会扶她为正妻。
    大公子的身份地位,如何能迎娶与杀人不眨眼的毒妇同出一门的女子。
    哪怕大公子排除万难,她当了正妻,京城、天下人知道她是被锦家认回去的孤女,会怎样议论她?她的孩子又当如何?男儿尚可走科举、投军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可女儿呢?女子名声有瑕,无异于绝境。她尝过的苦难,如何舍得孩子们再受一回。
    但爹爹、锦蝶、石榴的冤屈枉死,就这么算了?
    “锦氏的杀人之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了?”…因为要维护她的名声,要让杀人者逍遥法外?
    锦鸢睁着眼睛,眼中迷雾堆叠。
    却不曾落泪。
    赵非荀:“南定王已认清锦氏的面目,今日将她带回去,是为了放松她的戒备,才能更容易问出她为何杀人。”
    锦鸢愣了下,“她会说么…他们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王爷会偏袒她么?”
    “王爷并非是非黑白不分之人,纵使你不信他,也该相信我。”赵非荀看着她升起的忧虑,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倘若王爷真的问不出来,爷另有方法。京城中、天子脚下,岂容如此草菅人命的毒妇安然活着。”
    他的声音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之事。
    或许,没有人会比辖制城羽营的大将军更严苛公正的人。
    锦鸢混乱的思绪逐渐松弛,身子不再紧绷,她任由自己依靠着男人的胸膛。
    “我信大公子。”
    恶人自有恶报。
    她只等着看锦氏的下场!
    赵非荀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下,“累了就先去歇息,等会儿让袁大夫开个安神方来。”
    “好。”
    她一一应下。
    两人走在床边坐下,赵非荀看着锦鸢脱了外衣躺下,如今月份虽然还不大,但行动间已能看见她腰肢僵硬,不似从前柔软。
    赵非荀掀了锦被盖上。
    看她面上虽然倦容,但眼神分外有神。
    “大公子。”
    她伸手,轻轻地拽了下男人的袖子,又是这般娇气的撒娇。
    赵非荀嗯了声,垂眸,专心替她掖好被角。
    锦鸢:“您今日不出门么?”
    “今日是我休沐,哪儿都不去。”说完后,就看见女子嘴角轻轻翘了起来,眉目舒展着,眼中流转的眸色温柔细腻,引得赵非荀也唇角微扬,想要打趣她两句,可话到嘴边,自然而然变了,“要爷陪着躺下歇会儿,还是拿书看?”
    陪着躺下…
    锦鸢连忙回道:“看书。”
    中途,袁大夫端了安神汤送进来,临走时视线几番欲言又止地看赵非荀,连锦鸢都看明白了,赵非荀淡淡扫了眼“有事?”
    袁大夫握拳低唇轻咳一声。
    说了句娘子需要好好休息溜了出去。
    锦鸢偷偷瞧了一本正色的男人好几眼,以至于赵非荀都无法轻易忽略她的眼神,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将人勒进怀中,用力锁抱着。
    垂首,带了几分迁怒的吻下。
    她才喝过汤药,口中苦涩仍残留着。
    分开时,苦味早已淡得尝不到。
    她面色浮着艳色,气息略有些不稳,双手撑在男人的胸前,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子跌滑下去。
    在男人再一次贴近时,她以手掌抵住他的唇,“大夫说过……不可……”
    赵非荀偏首,躲开她的唇。
    附耳嗓音低哑:“不是小鸢儿想要了,嗯?”
    轰——
    锦鸢面色酡红,羞恼的用力将人推开,自己扯了被子躺了下去,甚至还把被褥盖过自己,“我困了,要睡了,大公子自便。”
    赵非荀眼底暗欲如潮涌。
    不过也仅一瞬。
    早已被理智压下。
    他看着乖乖躺下的锦鸢,无声轻笑了下,视线才落回手中的书上。
    安神汤起效,锦鸢很快陷入梦中。
    却不知在她熟睡后,赵非荀起身出门,叫来心腹低声吩咐,“命人去锦家,打听婆子一事是否属实,另外再打探锦氏与锦垚的过往。”
    “是。”
    心腹很快退下。
    赵非荀想起在锦鸢提及生父时,锦氏异常警惕地反应,摩挲着指腹,心思起伏。
    *
    南定王翻身下马,朝着身后的马车走去。
    锦氏掀了帘子探出头,见南定王站在马车前,背着手,像是……在等着她。
    这些多年,王爷何时有过这般耐心。
    锦氏心中愈发不安。
    而这不安,在南定王亲自送她回院子时,达到了巅峰,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露出的情绪。
    在进入厅上前,南定王瞥见旁边一间敞开的屋门。
    里面逼仄、逆光。
    隐约可见菩萨画像一角。
    他偏首去看落后半步的锦氏,“你何时也开始信这些了?”
    南定王的声音过分随和,令她恍惚了一瞬,抬头时,无意撞上他投来的视线。
    没有冷漠、睥睨。
    态度平和的让她怀念。
    对,不是陌生,而是时隔多年后的怀念。
    当初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夜,王爷穿着喜服进屋,挑起红盖头,那是她第一次见王爷。
    魁梧、英俊、刚毅。
    不同于京城中的美男子。
    可他对自己的语气分外随和,甚至还夸了她一声今夜打扮得漂亮……
    一晃,二十多年都过去了。
    锦氏知道自己该继续警惕,连锦鸢、她的丫鬟都在怀疑她,王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情,如何会轻易原谅她。
    但——
    眼前的南定王,与新婚那夜的男人重叠。
    那曾是她真心仰慕过、想要将自己交托给他的男人。
    第434章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锦氏究竟是谁?!
    “有…几年了。”她低下头,嗓音嘶哑。
    南定王转身站定,目光仍留在她身上,“几年?”
    锦氏:“就这三四年才开始的,”她试图挤出一丝端庄的笑容,“妾身也上了年纪,对神佛只说愈发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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