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仆在草地上慢慢的走着。
脚下的草都是近一个月新长出来的绿草,短短的一层,既不容易藏小虫子,也不会让泥土脏了人的鞋底。
吉量见郡主看着不远处圈起来一块马场,心疼着道:“娘娘也是爱骑马的,在京城里不方便,如今出来了,又何苦这么委屈自己。”
禾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的御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瞧着赵家炙手可热,更该度量着不可过度。”陈家如日中天,中宫握着一个皇子仍有不安,她身为陛下疼爱的郡主,身后还站着赵家,贵妃、皇后,她哪一边都不能太过亲近。
吉量道了声是奴婢愚笨,“娘娘为着大哥儿殚心竭虑。”从前娘娘伴驾秋猎,哪里需要佯装不适,骑装穿上、骏马骑上,甚至能跟着男人的一同去狩猎。
同今日的皇后娘娘一般。
禾阳却笑了声,“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荀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有我这当母亲能帮衬一二的,我只觉得欢欣。”她与荀哥儿,也是这两年才逐渐亲近起来。
今日,荀哥儿前来请安。
提及那丫鬟的事情,哪怕禾阳心中嫌锦鸢身份实在提不起来,但荀哥儿开了口,看他是当真放在心上了,她也愿意为了儿子,去抬抬那丫鬟的身份。
看着陛下如此重用荀个儿。
伴君如伴虎,陛下岂会容许赵家再大起来?今次秋猎,分明是陛下另有所谋。
她心疼儿子,希望儿子身边能有个如意的人,好歹回家的时候,多少能松快些。
*
锦鸢换上了骑装,府兵听她要去马场骑马,也跟着同去。
到了马场后,府兵从马厩里二十来匹马里挑了匹棕马,牵着绳子走到锦鸢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马鬃,向锦鸢解释了骑马需要注意什么,又拿了糖块放在掌心,让马来舔,见锦鸢姑娘不怕,反而还有些好奇地盯着,拿出来一块给她,笑着问:“姑娘试试看?这是匹温顺的母马。”
锦鸢接了,伸手时有些紧张。
虽是匹母马,但看着也高大神气。
一双睫毛密密的,眼睛看着比公马温润许多。
母马嗅到甜味,用舌头舔过她掌心勾走糖块,呼噜着换气,马头轻轻朝她胳膊拱了下,分外亲昵。
府兵在旁惊喜说道,“这是喜欢姑娘,想让姑娘领着它跑一圈呢。”
母马像是知道力道轻重,温柔地、轻轻的用鼻子拱她,锦鸢心底惊讶,面上也笑了起来,学着府兵,用手轻轻的抚摸马鬃,柔声道:“我从未骑过马,走不快的,你多担些。”
母马歪了脖子,亲昵地蹭她的手掌。
这下,连小喜都道:“这是良种的西疆马,听说像五六岁小儿那么聪慧,都会择主的,这显然是认了姑娘做主子了!”
第224章 乔小姐别怪我说话不客气!
小喜是郡主身边的人,身份自然不同。
锦鸢听后,面色却有些紧张。
“这是马圈里牵出来的,能轻易认主么?”
府兵连忙解释:“姑娘周全,只是用不着担心,我牵来的是大公子此次带来六匹马里的,是咱们自家的马。”
闻言,锦鸢才松口气。
“姑娘上马吧?”
锦鸢点头,按着府卫教她的动作,站于左侧手里握住缰绳、抓着马鞍,一脚踩着马镫,随后蓄力直起身子,腿从后跨过马背,府卫在旁边替她套上另一边马镫,方才能落座。
母马实在温顺,像是知道她紧张,在此期间动也不动。
坐在马背上,锦鸢不急着看远处风景,而是稍稍附身,用手摸着马鬃,母马轻轻蹭她,锦鸢陡然坐得这么高了,虽有些害怕,但这母马实在聪慧亲人,她忍不住朝府卫道:“她实在乖巧。”
言语透着欢喜。
府卫也琢磨出来,这次出来大公子带了四匹公马轮换着赶路、秋猎,另外两匹也都是性格温顺的母马,十有八九都是为姑娘准备的。
念毕,府卫也笑着点头:“姑娘瞧瞧远处,若坐着适应了,我牵着马慢慢走一圈。”
锦鸢抬眸远眺。
仿佛人被抬高了一大截。
是婢女时,规矩使她垂眸,常年下来,她也习惯了。
今日坐在马背上,若朝下看,高的有些吓人;若远眺,看得远处更广了,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反而因这份开阔而觉得胸中舒展。
天——
好大!
她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
锦鸢难以克制胸中的激动之意,颔首道:“好,麻烦你了。”
府卫牵着缰绳,马儿迈开蹄子,小步小步的走着。
起先,马背上有点颠簸,她抓紧了马鞍,随着越走越远,这份害怕被雀跃完全取代!
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的清香。
府卫回头,看着姑娘面上并无胆怯,瞧着反而像是享受在其中,开口说道:“姑娘若还想让马走快点,两腿轻轻夹一下马肚子就好。”
“好。”
锦鸢尝试着动了下。
马儿的步子果然快了起来。
迎面吹来的风更柔和了,身边的风景快速掠过,胸口为之舒畅!
府卫小跑着跟在旁边,又仔细教她怎么控制方向,怎么喝停。这批母马聪慧而温顺,几乎是把马背的锦姑娘当成小孩子那般,跑的稳极了,时不时还打个马哨,以示亲近。
锦鸢胆子也大了,想要自己在马场里跑一圈。
府卫退到一旁守着,目光牢牢紧盯着,不敢有一刻的松懈。
锦鸢正跑的兴起时,身后传来一道疾驰而来的马蹄声音,她立刻回头看去,来人骑马已至身后,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狠狠抽在母马的马臀上!
“你做什——”
锦鸢出声呵斥也已然来不及。
温顺的母马吃痛,高高扬起前蹄,愤怒的发出马呼噜声,锦鸢险些被掀翻在地!
“锦姑娘抱紧马脖子!”
府卫在看见乔樱儿骑马向姑娘冲去时,咒骂一声遭!连三赶四地冲了过去,口中吹着马哨,一把拽住缰绳,稳住受了惊吓的母马。
“姑娘?姑娘!还好吗?”
府卫连忙询问趴低身子,紧紧抱住马脖子的锦鸢。
锦鸢听见了府卫的声音后,仍没有回缓过来,抬起头,一张脸吓得苍白如纸,心脏狂跳不止。
“我、我还——”
“呼噜噜…”
母马像是担心,又像是愧疚,歪了马脖子,轻轻蹭她的胳膊。
“姑娘!”
站在马场外的小喜也担心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伸手扶着锦鸢,向着府卫道:“我们先把姑娘扶下来吧,今日就不要再骑了。”万一刚才不慎从马背上跌下来,姑娘有个好歹,大公子和郡主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当不起!
“是,是!”
府卫和拉住马,小喜扶着锦鸢下来。
脚刚一沾地,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坐了下去。
小喜惊呼了一声:“姑娘!”
方才的始作俑者乔樱儿坐在马背上,抖了下缰绳调转马头,目光自下而上的扫过这狼狈的贱婢,讥讽道:“终究是奴才出身的东西,穿的再多体面,也改不了一股子穷酸味!别当母亲抬举你,就能一跃成为主子,你这种贱婢,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府兵听得牙根牙痒,怒目而视:“乔小姐慎言!”
乔樱儿被府兵怒瞪一眼,倨傲的扬起下颚:“本小姐在和那贱婢说话,何时轮得到你这个奴才插嘴!”
府兵右手抬起,落在腰间佩剑上,语气不卑不亢:“称呼一声乔小姐,是给你面子,既然乔小姐不要,也就别怪我说话不客气!区区一个商贾家的小姐,我这骠骑将军麾下的府兵还是教训的了的!”
眼前一个府兵都敢这么羞辱她!
乔樱儿怒得用马鞭指着他训斥道:“谁说我只是商贾家出身!我、我可是禾阳郡主的义女!我要向娘娘告你一个无礼之罪!”
府兵冷冷一笑,慢条斯理:“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赵府与乔家恩断义绝!”
锦鸢、小喜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一齐看向府兵的背影。
他——
好刚啊!
乔樱儿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一个府兵撕开,羞愤的几欲落泪,“你、你们——”她用马鞭指着几人,气得浑身都在发颤,哭嚷着:“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说着伏趴在马背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的无比哀怨,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马场虽然离贵妃那边有些距离,但乔樱儿一直这么哭闹下去,丢的只会是禾阳郡主的脸面。
小喜皱眉:“乔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是要闹的整个围场的人都知道,让娘娘难堪不成?!”
乔樱儿一双眼睛含泪含恨,凄声痛斥:“好啊!又一个贱婢来欺负樱儿!你们就瞧着母亲冷淡于我,就这么作践欺负我!欺负我没了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