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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二字,咬着重音。
    锦鸢被打趣了也不见恼,面上微红,一双眼水润润。
    竹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还要继续打趣几句,忽见余光中一抹人影靠近,连连哎呀两声,“不好不好,我干活儿去啦~”
    谁知拨云快步走来,双手叉腰把竹摇的路给堵了:“怪道呢,今儿一早就起来了,还同我说是要归置东西,拿出来洗洗晒晒,说——怎么洗晒到姑娘门前来了!”
    竹摇扑过去扯着她的袖子求饶,“好姐姐~亲姐姐~别恼妹妹,是、是——”眼珠子一转,笑意分明,手指了下身后的锦鸢,道:“她要看的,我不愿她伤心。”
    “是的是的,”锦鸢知道竹摇在开玩笑,跟着走上去,也学她那样,扯着袖子讨饶,她没做惯这样的小女儿娇态,人有些不自在的僵硬着,“是我央求竹摇偷偷拿给我看——”
    拨云本就没有恼怒。
    两只袖子被扯着摇着,脸上的严肃都快绷不住了,半笑半严肃的手指划过二人:“好啊好啊,原来是姑娘们沆瀣一气,揭我的短…”
    说到后面,气愤没挤出来,反而没忍住笑了。
    三个姑娘凑在一处,互相笑着,又怕动静大了,纷纷掩唇挡着些。
    但院子里本就静。
    哪怕姑娘们将声音压低了,或多或少也有几声传入书房里去。
    赵非荀凌晨才归,又在浴桶里用冷水泡了近一个时辰才缓解一些,后靠着喝一壶壶冷茶,折腾到早上才歇了半个时辰,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受昨夜吸入的薄藜灰的影响,觉浅易惊醒,梦中光怪陆离,醒后心绪不宁、情绪异常亢奋,屏息静气打坐片刻才调整过来。
    从榻上翻身下来,脚下不自觉朝窗口走去。
    窗子半开,看见小丫鬟站在院子一角,拉着拨云的袖子在说话,最后松开了袖子,又跟着旁边的丫鬟一同作揖,面上笑容生动有趣、眉眼鲜活,不见柔怯之色,比起床笫间的媚态,眼前的小丫鬟更像是迎阳光盛放的花束,温暖而灿烂。
    连着赵非荀望去的眼神也一并放柔了些。
    将她圈在清竹苑里,放在眼皮子低下养着是对的。
    赵非荀收回视线,扬声叫人进来侍候。
    小丫鬟也跟着进来。
    等到人至跟前,她躬身垂首,头都快低到胸口,即便不抬头,赵非荀也能想到小丫鬟满脸柔怯、惊慌的神色。
    他知道,要让小丫鬟温顺如梦中那般,仍需要时日。
    但此时看着她的敬畏,哪里还有外面那会儿的半分灿烂可言,赵非荀眼底的柔和冷冷敛起,将手中擦过的巾子扔进她托举的铜盆里。
    溅出些许水花。
    窥探主子的喜怒,本就是奴才们的本能。
    屋子里侍候的三人后背一凉,唰地齐齐下跪,不敢再发出一声动静。
    赵非荀的目光落在锦鸢身上。
    她离他最近。
    垂首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愈发显得纤瘦、柔弱可怜。
    赵非荀移开视线,是他受了薄藜灰的影响,又何必迁怒于无辜的小丫鬟。
    “起来罢。”
    三人谢恩后,才站起身。
    在他们准备告退出去时,赵非荀无意看见小丫鬟异常苍白的脸色,问了一句:“回去后你身子有什么异样?”
    拨云和小厮愈发低头,恨不得这会儿自己就是个聋子!
    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锦鸢亦是误解了这句问话的意思,登时滚烫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奴、奴婢…一切都好……”
    赵非荀:?
    他瞥了眼小丫鬟通红的面颊。
    抬手扶额。
    不等赵非荀开口,锦鸢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应,心口咯噔一下,才彻底明白过来刚才赵非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他们在书房里并未发生什么。
    倒是今日天刚亮那会儿赵非荀回来,她闻到了异香后不舒服了好久。
    赵非荀问的应当是这回事。
    是她彻底会错了意思!
    这下,不只是脸,连着脖子都一并红了。
    “是奴婢愚笨!让大公子见笑了!”她有些急切的解释,“凌晨那会儿,奴婢无意闻到了一股异香,回去后,心慌急促,心脏快的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喝了一壶冷茶、又坐了许久后才好些。”
    今日…她和竹摇都不曾听姑娘提及过这事。
    拨云难掩意外。
    幸而垂首挡住了神色。
    赵非荀摆了下手让他们二人退下,显然是另有话要问锦鸢。
    拨云端起地上的铜盆,领着小厮退出去。
    书房门被合上后,赵非荀再度开口询问:“早上起来后还有心慌之症?”
    “回大公子的话,没有了。”
    小丫鬟垂首,恭敬的回答。
    赵非荀皱了下眉,显然对她的回答全然不信:“你靠近些。”
    锦鸢依言。
    才站稳,手腕被赵非荀用两指扣住后提起,动作像是在把脉,锦鸢僵硬着身子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直到赵非荀松开手。
    紧接着又抬起她的脸仔细看了眼。
    小丫鬟的脉搏仍快。
    面色苍白、双唇颜色发白。
    这些是吸入薄藜灰后面上的症状,若多次吸入,面色、唇色都会有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才吸入一缕薄藜灰都如此,更何况那些无辜服食的百姓。”赵非荀放开她的脸,眼中的寒气丝丝缕缕的渗出。
    薄藜灰…?
    就是那异香的名字?
    她昨晚才闻到一点,就如此难受,赵非荀浑身染着薄藜灰的味道,岂不是……
    她一阵心惊肉跳,悄悄抬起视线,看向眼前的赵非荀。
    才发现,今日的赵非荀脸色异常苍白,双唇颜色淡,模样瞧着有几分憔悴,可漆黑的眼底似乎泛出了一种阴鸷与狠戾混杂起来,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锦鸢想要撤回视线,已然晚了。
    男人清晰的看见她眼底的恐惧,心底有隐隐怒色浮动。
    他跨步,紧逼至小丫鬟面前。
    压低的嗓音,问她:“小丫鬟,你的这个眼神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沈家,嗯?”
    尾音扬起。
    听似平静。
    可字句里遍布着危险。
    他牢牢盯着眼前如羔羊似的小丫鬟,心底另有一个声音响起。
    最好,她的回答是前者。
    最好是不带恐惧的、自愿的,回答前者。
    否则,在薄藜灰残存的影响下,他怕会伤害眼前可怜的小丫鬟。
    第178章 有爷在,定不会让你出事
    锦鸢睁着眸子,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面前的赵非荀令她害怕。
    可她却不敢露出这些情绪来。
    死死地、牢牢地压在心底。
    脑袋里飞速思索着,谨慎地答他,还用话音里的微颤掩饰着:“沈如绫对奴婢动、动辄打骂;钱氏面甜心苦;沈国公更是给奴婢下药…”她使了一个小小的心眼,倾诉她在沈家的无助弱小,“主子们个个如此心狠手辣,在沈家把奴婢送给大公子后,早与沈家彻底断绝关系!这样的前主家,有哪一个值得奴婢担心?”
    她缓缓落泪,分外惹人怜惜。
    “大公子站在奴婢面前…奴婢更多的是…为大公子后怕…”她继续说着,杏眸里水色涟漪,化成眼泪跌落,连着眼梢哭红了,柔媚无辜的垂着,“若非大公子及时喝止奴婢…奴婢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敢担心赵非荀。
    哪怕是从口中说出‘奴婢担心您’都不敢。
    怕说了,她自己也要当真。
    所以,她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裁定。
    赵非荀眯了下眼睛,或许是受了薄藜灰的影响,又或是被眼前小丫鬟接连不断砸下来的眼泪迷惑了,他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些话的真伪,看着她哭红了眼睛,面上皆是泪痕,怒气悄然就散了。
    他抬起手,靠近她的面庞。
    小丫鬟竟是没有避开。
    赵非荀用拇指指腹擦去一滴眼泪,语气不似方才的阴沉,“你都不知薄藜灰是什么东西,胡言什么凶多吉少。”
    小丫鬟掀起眼睑,露出双眼眶发红的眼睛,“奴婢是在早上那会儿听轻风说的,说这东西把人害得不惨…再、再加上奴婢…也被吓到了…”说着,她又不安的询问,嗓音怯怯的:“大公子,这东西之后对身体不会再有什么害罢?”
    看着像真的被吓坏了。
    连眼神都忽闪着浓浓的不安。
    这会儿小丫鬟倒是惜命的可爱。
    “只要不继续吸入就不会有碍,不出一日城羽营就将京城各处偷藏的薄藜灰全数收缴销毁。”他垂下视线,望着小丫鬟仍苍白的面颊,正打算收回的手再度抬起,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
    而后从她身旁经过,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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