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什么地方,不就是酒楼?
就是秦楼楚馆,石头说得再露骨一点,勾栏。
这倒是让陆离意外。
这杨承安几个意思?
天香楼从外观来看,三层雕檐楼宇,确实有些像酒楼。
但进去之后却是别有洞天。薄纱画,淫词曲,艳丽女子,笙歌管弦。
确实是勾栏,但比勾栏上了一个档次,倒是配得上市井艳羡的销金二字。
陆离随着引路的小厮上楼。
他神清骨秀,一身鸦青色锦服,腰束玉带,衬得越发的端方。从楼里过,引得一众女子争相抛媚眼。奈何郎君目不斜视,连嗲着音儿的讨问都不理会,好生无趣。
很快,那郎君便上了三楼,走得决绝,连一个眼神都不回,甚是绝情。
三楼相对清净,但依然有一股浓浓的脂粉味。
陆离方才进楼的时候,那脂粉味最浓,铺面而来,仿佛空气中有一层厚厚的粉末直接呼到了他的脸上。一呼一吸之间,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好在三楼总归要淡一点。
雅间的门被推开,陆离正要进去,被身后的石头一把拉住。
石头一脸贱兮兮,老大,你可悠着点啊,听说这里的女人可猛了,你别栽跟头。
陆离闻言,乜了他一眼。
石头讪讪的收回手。
他这不是担心老大从来没遇到这种场面,晓不得怎么应付嘛?石头虽然现在是土匪,但之前可是正经人家,所以对这些保持着最朴素的印象,总觉得男的进这种地方就是在乱搞。他家老大,可从不搞这些,可别被人带坏了!
这杨承安也是,怎的会约在这种地方啊。金光闪闪的,他这个乡巴佬还有些不好意思进。
不得不说,三楼的隔音效果是真的好。
进屋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便没了大堂的喧嚣,耳边全是屋里面的琴音,悠扬细腻,从卷起的珠帘里传来,余音绕梁。
陆离抬眸,瞧见杨承安坐在案桌边,半眯着眼很是享受的听着琴声,他旁边还有一人,跪在地上为他斟酒。
杨承安听见声响,睁开了眼。
陆兄,你来了?这种场合,叫陆大人自是不妥,于是直接以兄弟相称。
陆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唇角染上一贯的笑意,温和出声,杨兄久等了。
兄乃尊称,倒也不必在乎谁大谁小。
与并不熟的人见面会不会尴尬?
反正他俩不会。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个说上次一别,还在挂念,那个说,讨教之事受益匪浅,时常感念。
寒暄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相谈甚欢。
也似乎是这时,杨承安才注意到,陆离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
于是让身边女子去给他满上。
女子衣衫轻薄,身材玲珑,起身款款走到陆离身边。
大人,奴家给您斟酒吃。
声音酥麻,听得人能麻半天。
慢慢躬身,越靠越近。
眼瞧着胸脯马上便要贴上宽肩,突然,喉咙一紧,女子被人掐住了脖子,在惊呼中,她的头被直接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碗碟落地。
动静很突然,对面的杨承安完全没料到,一脸诧异,
陆兄这是......?
陆离松开手,用桌上的帕子搽了搽,面无表情,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这是事实,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抽出一把刀捅过来?还越靠越近,完全超过了必要距离。陆离作为山匪,警觉很高。
对于这个靠得太近,杨承安还在想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一个?
那也不用这般动手吧?你看,你把人家都吓到了。
杨承安起身,过来将人慢慢扶起,她们这些人,也不容易。
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陆离朝杨承安身边的女子稍微颔首,道了句对不住 。
得了道歉,女子越发掩面而泣,半依偎在杨承安的怀里。杨承安倒也没拒绝,还好心的宽慰了几句。
而后让女子回到他的位置上,继续为他斟酒。
而后,让人去外面又安排了几个女子进屋。
环肥燕瘦,珠围翠绕。
陆兄看上了哪个?唤来伺候着。
陆离哪个也没看上,他甚至一眼没瞧,直接沉默不语,不接话。
一点没领情。
头一次,杨承安有些绷不住场面。
空气都凝固了半晌。
最后只得摆手,让人全部都出去。
看来陆大人不好这口。
如今屋子里只他们二人,倒也不以兄相称了。
不知杨大人邀陆某前来,是为何事?
杨承安听出了话里的生疏与不耐,他便也不再客套,直接说正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云伯父回来后,还一直被你关押在牢里,不知陆大人怎么打算?
交接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无罪释放,为何现在还没放。
原来是为云晁之事而来。
按律需要有人作保才能将人放出来,陆离看向杨承安,杨大人这么问,是要为云晁作保?
杨承安想起父亲耳提面命让他不得卷入此事,笑了笑,你也知我是枝枝的未婚夫,我与云家的关系,不好作保。
未婚夫。
陆离仰头闷了一口酒,酒清淡,索然无味。
他没说话,盯着杨承安让他继续。
亲家官官相护的事还少吗?既是未婚夫,到还假模假样的避嫌了。怕是既想当未婚夫,又不想与谎报匪情之类的重罪扯上关系吧。
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陆大人你最合适不过。
哦?陆离挑眉,怎么说?
你看,你既是云伯父的上级,又由你主审此案,若你出面保下云伯父,不就更能说明云伯父无罪吗?主审官作保犯人没事,说明是查清事实后还人清白,最有说服力。
杨承安说完,见陆离没接他的话,只神色淡淡的,没皱眉反对,也没展眉同意,瞧不出态度。
他伸手给陆离添了一盏酒,又说道: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陆大人初来乍到,对咱们云县不甚熟悉,我父亲想着若是陆大人想好生融入他们,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手指搽过盏沿,陆离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好生融入。
是让他与云县其他人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将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就能完全操纵他,也不用怕他将这谎报的秘密抖露出去。
这老狐狸,要他真是从外地来的知县,人生地不熟,还不得将人拿捏得死死的。
......
直到走出老远,终于闻不到那股刺鼻的胭脂味。
陆离回望了一眼天香楼,张灯结彩,纸醉金迷。
杨承安并没有一道出来。旁边石头见状管得宽偷摸着要回去瞧瞧,被陆剑一把提溜住,别多管闲事,老大要回去了,快去将马车赶来。
石头只得揣着好奇作罢。
老大要给那云晁作保吗?陆剑问。
陆离眯着眼,站在原处揉了揉还在痛的头,杨正德都发话了,保呗哼,山匪给其作保,等以后咱们事情败露,勾结山匪满门抄斩,一样是死。
倒省得他现在动手了。
云晁说他没剿到匪,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当初他参与了剿匪是事实,同样该死。
第42章
云晁回府了。
这一遭郡里县衙来来回回, 好多天的牢狱之灾总算是安全回来了。
秦氏接到消息,扶着肚子朝大门赶,云晁见状吓坏了, 忙迎了过去, 你这大着肚子还跑, 不要命了?
老爷。秦氏被训了也一脸喜,你被放回来了?
真是谢天谢地。
她家老爷终于没事了。
大喜的日子,秦氏差点哭出来,又觉晚辈在,闹了笑话。
炮竹噼里啪啦。
秦氏让人去弄了个红旺火盆来,火苗窜窜的, 硬是让云晁从火盆上跨过, 才进府。
寓意去晦气, 远凶祸。
又让人去烧热水,让云晁好好清洗了一番,换上新衣再拿艾叶扫了扫。
还让下人将云府上上下下整个都打扫了一遍。
像过年一样,如火如荼。
主要老爷回来了, 大家主心骨没事,心里就有底。而且,秦氏还额外给了赏, 大家干活特别得劲儿。
从上午, 一直忙到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