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缺水的植物,它的枝叶会逐渐蜷缩、凋敝,枝干开始佝偻、摧折。待到将死未死、只吊着一口气时,再浇点水,固然可以挽救性命;但比起持续不间断获得充足阳光雨露的同伴,还是显得病态、瘦弱而不够舒展、蓬勃。
永远忘不了孩提时,同龄的其他小朋友每每都有父母轮流交换,甚至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送,而她朝朝还暮暮、日日复年年,永远都盼不来父亲的身影。寒来暑往,秋去冬藏,失望就像是一层层积攒在砚台里没及时清理的墨汁,开始干涸、凝固,堆积、附着在凹槽内,待到发现时,好比皲裂的河床,展现出它狰狞的模样。用工具怎么切、磋、琢、磨,还是很难完全清除。
这段时间,她沉浸在周昔给予的拥抱、亲吻、爱抚中,曾经的难过、失望、怨憎,暂时远去,好像可以将曾经的无视、伤害、痛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爸爸就这样轻飘的一句话,却能瞬间令一切过往无所遁形,逼着她直面被自己刻意尘封的记忆。
原来,发生过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当做未曾发生。
直到这一刻,周今才发觉,自己犹如落陷被困,唯一一条垂下来的绳索,其上布满荆棘。她想要活,想要逃离这困境,只能抓着这绳索奋力向上爬,可绳上的荆刺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女孩不知道自己能先忍住疼而登上平地,还是先因失血过多而亡……而父亲,就是这条带绳索……
席间觥筹交错声如浪潮般褪去,周今耳中,只剩下那句话的回响。
宴席过后,父女俩一道离开。宾利平稳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上,窗外霓虹灯影落在车窗,却没有落入面朝外、一言不发的女孩眼中。
少女寡言少语惯了,男人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但她今日的身影,看上去格外落寞。
司机送他们到家。女孩今晚没等父亲,先下车进门。几步路的脚程,她独行。周今年幼时学过舞蹈,许久不曾练习,基本功早已生疏;周昔望着,却觉月色中她的背影纤薄、身段翩跹。他忽然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些、再长些,让他的目光,再追着她走一程。酒意微醺,男人心中的柔情便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