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元任国子监祭酒, 在别人看来或许挺厉害,如果不知道他的父兄都取得什么成就的话。
徐仲元从幼时便不如自己的兄长出色,读书做学问中规中矩, 勉强中了进士,在国子监当学正。
如无意外,他能当一辈子学正。
可这个意外一出,便是毁天灭地的。他这个庸人,苟活于世,担起了徐氏宗族之责。
去岁差点倾巢, 全靠韩女婿以身犯险,救徐家于水火。
一直说等韩衮回来后设宴款待,结果回来后养伤至今,门都出不得。
他们去韩府看望过几回, 送了不少滋补药品,好在如今他能出门走动, 正好一聚。
这次宴席是家宴,出嫁的几个姑娘带着丈夫孩儿回来,加上族中来的些人, 一共摆了四桌。
还未开席, 鹤云堂上挤满了人。
出嫁的姑娘们一人只得一个孩儿,大的六七岁,小的一两岁, 两个小的鲜少来, 男女都长得粉雕玉琢, 很是讨喜,奶娘丫鬟陪着,族中叔伯婶娘嫂子们团团围着。
三个姑爷那边, 家中的几个弟弟破天荒地将韩衮围住。
可能受伤的老虎煞气没那么足,也可能他是徐府的恩人,与以前无意避开不同,今日众兄弟都是有意相交。
三个弟弟都已长成小小少年,个头高了,嗓音也变了。
以前觉着没什么话题,今日个个热络得很。
一个殷切伺候韩衮喝茶吃糕点,两个询问征南之战的状况。
韩衮话不多,一场战役两句话说完,细节都靠舅弟追问。
齐程夹在中间听得十分认真。
徐香君瞥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呲笑了一声,以往他是最受欢迎的姑爷、几个弟弟的中心。
因都走科举,他们有很多要问的,现在科举被搁置,没有学问请教是其次,主要是弟弟们不是傻子,徐家出事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
现在被冷落了吧。
徐香君鄙夷自己夫君还有一个原因。之前他不是通房置了好几个嘛,本也不关心她还生不生,这段时间一改从前作风,对她偶有讨好,盘算让她再生一个,昨夜还试图到她房里睡。
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韩将军马上要封侯。
势利。
他已经不是纯粹向学的君子了。
徐文君与她对了下视线,也不说什么。
徐少君问大姐,“怎么没看到染墨?”
染墨是徐文君身边的大丫鬟,一直随侍左右。
徐文君捏着杯子,迟疑半瞬,转而显得云淡风轻地说:“你们大姐夫收用了她,眼下怀上了,害喜呢。”
啊?
两个妹妹吃惊得不行。
染墨怀孕,接下来要生子,徐文君瞒不过她们去,而且,染墨生的孩子将来要抱到她膝下养,也瞒不了。
“是大姐夫看上她,还是?”
先前说纳妾,没成,难道老太太又施压了?
徐文君:“我们只有齐程一个孩儿,太孤了。就说上回二叔与鸣儿出事,是不是有至亲帮衬才化险为夷,为他着想,也
要给他添几个兄弟姐妹。”
徐香君抿嘴,有点涩然。
徐少君能理解,她先前就是这样想的,想把落云和霞蔚给韩衮收房。
席上,三姐妹分别挨着自己夫君坐。
徐文君与齐映之间莫名尴尬,刻意做出的照应显得十分不自在。
而徐香君呢,懒得搭理自己夫君,目不斜视,对王书勋做出的亲昵表现十分冷淡。
只有徐少君,一直关注着韩衮的需要,给他擦手、倒茶水,布菜、挑刺剔骨。
徐仲元满面红光,与陪酒的两个叔公道:“今日借生辰这个机会设宴,主要庆贺韩将军重伤得愈。”
王书勋见韩衮面前没摆酒杯,连忙倒了一杯往他面前放。
“二姐夫,”坐在韩衮身边的徐少君拦了,“他身上有伤,不便饮酒。”
“不饮归不饮,不能不倒。”
王书勋坚持把酒放到韩衮面前。
齐映对王书勋道:“一会儿我陪你喝。”
王书勋:“那是自然,姐夫有喜,一会儿我还要敬你。”
齐映和煦的笑脸瞬间恢复如常,余光瞥一眼坐在身旁的妻子。
徐文君拿起腔调:“王大人怎么不敬我,这喜我也有一份。”
王书勋:“都敬,少君我也要敬。”
徐香君主动道:“夫妻本一体,既然这样,我替夫君敬姐姐妹妹吧。”
王书勋意外地看着徐香君。
徐香君抬了抬下巴,“夫君该得好好谢谢她们的夫君。”
每当王书勋举杯,徐香君便替了,从他手上把酒拿走。
这边呢,敬齐映的,文君替他喝了,敬韩衮的,徐少君替他喝了。
徐文君喝了两杯后,也学徐香君的做派,不给齐映敬酒的机会,全给替了。
徐少君替了韩衮一次,便逃不了第二次。
于是这场宴席,三个男人的酒,三个女人全喝了。
三位姑爷干巴巴地吃着菜,齐映无奈,王书勋无语,韩衮失笑。
韩衮凑到徐少君耳边低声说:“别逞能,喝不了别喝。”
为韩衮挡酒,是她应该做的,徐少君望住他,“今日便让我也护夫君一回。”
被酒辣到,她双眸湿漉漉,雾蒙蒙。
韩衮心中软乎乎,大手在桌下握住她的一只柔荑。
他的掌心覆了一层硬茧,徐少君嫩葱似的指尖从他掌心一直擦到指尖。
像被挠进了心里,韩衮眸色渐深。
徐香君:“你侬我侬,羡煞人呐。”
徐文君:“没得碍眼,落云你们两个,扶你们将军夫人回院里歇歇去吧。”
徐少君脸如芙蓉:“我没醉。”
她像只母鸡护着,韩衮很受用,哪怕她是因为这份救助徐家的恩义,没有他爱慕她那样深,韩衮也无所谓。
人反正是他的。
回到院中,婢女打了水来,韩衮将人都遣退,亲手为她净手净面。
“我来。”
徐少君抓不到盯着的手巾。
她蹙眉,“我给你擦干净,换药。”
韩衮在床沿坐下,搂住她,捉住她的手腕,认真地擦洗她的手指。
像在抚弄琴弦。
徐少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夫君,我头晕。”
“上床歇晌吧。”
韩衮滚了下喉,将手巾丢进瓷盆,放到一边,扶徐少君上塌。
徐少君醉熏熏地躺着,浑身无力,韩衮放下床帐。
“夫君还没上药。”
她咕哝着要翻起身。
韩衮一只大掌将她压回去,“先给夫人上药。”
徐少君茫然,“我哪里受伤了?”
“有。”韩衮声音暗哑,缓缓给她指地方。
“这儿……”
徐少君双腿并拢,脚背绷直,努力睁大朦胧的眼去瞪韩衮。
韩衮盯住她,轻轻揉搓。
喘息微微,泪光点点。
“夫君,你……”好坏。
“奖励。”韩衮目光不离她的神情,“夫人照顾我非常之体贴,这是给你的奖励。”
徐少君闭眸忍耐。
过了一会儿,靠近他,颤抖着唇亲他一下,“我没什么好奖励夫君的。”
“怎么没有。”
韩衮捉住一双柔夷,带她到地方。
醉酒的徐少君一时在云里,一时在雾里,一时又被人哄骗,做了那燧木取火的苦力,累出点点香汗。
“夫君,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