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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餐厅出来时,夜风裹着初夏尚未散尽的凉意,顺着街道扑面而来。
    林蔚抱紧手臂,肩线微微收紧,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沉砚走在她侧前方,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出声。他向来不喜欢多余的关心,可那一瞬间,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
    他停下脚步,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递到她面前。
    “穿上。”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拒,抬眼时却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没事,”她笑了笑,“这种温度我还能扛。”
    “别逞强。”他说。
    没有提高音量,却像是在陈述事实。
    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接过来。外套落在肩上的那一刻,属于他的体温与气息迅速将她包裹——干净、冷冽,又带着隐约的压迫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属于沉砚的东西,完整地落在她身上。
    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去,脚步自然,却刻意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色安静,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在远处。
    沉砚忽然开口,语调比平时低了一分:“以后……不只是工作上的事,也可以约我。”
    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
    林蔚脚步微顿,抬头看他。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那双眼睛却深得让人无法忽视——不是试探,而是认真。
    她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轻声道:“我会考虑。”
    没有拒绝。
    也没有承诺。
    可对沉砚来说,这已经足够。
    ?
    合约签署后的第一个关键节点,是阶段性验收。
    双方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提交完整的执行报告与数据模型,任何一处误差,都会影响最终评估结果。
    这意味着持续数周的高强度运转。
    林蔚几乎每天在两家公司之间来回切换。她的团队节奏紧绷,会议、复盘、修订方案,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压缩到最低。
    而沉砚,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所在。
    他对项目的要求近乎苛刻,所有关键数据都必须亲自过目确认。对外,他是冷静果断的决策者;对内,他毫不掩饰对细节的掌控欲。
    这种状态下,他们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多了。
    会议桌上,他们依旧寸步不让,逻辑交锋锋利而干脆。
    可在会议间隙,在茶水间狭窄的空间里,在走廊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时——
    眼神一旦对上,便会短暂失控。
    像火星擦过引线,却被理智强行掐灭。
    ?
    距离验收报告提交,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项目在关键节点出现了数据异常,问题不大,却足够致命。
    林蔚带着核心成员赶到沉砚公司,连轴转到夜里十一点,才勉强稳定住模型结构。
    同事们明显已经透支,被劝着先行离开。
    最终,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沉砚。
    灯光明亮而冷白,文件散落在桌面,空气里弥漫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气息。
    林蔚揉了揉眉心,神色倦怠,却仍在核对最后一组数据。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沉砚说。
    她抬头,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你不也还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沉砚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却恰好侵入她的私人空间。
    “你总是逼自己太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蔚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没有说服力的。”
    “我对自己有分寸。”沉砚看着她,“但你不一样。”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看到你这样拼,我会想——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超过了合理范围。”
    这句话,没有任何管理者该有的立场。
    林蔚心口猛地一震。
    夜色彻底沉下来,整层办公区空无一人。
    两人并肩翻阅最后的文件,偶尔交换简短而精准的意见。
    在一次同时伸手去拿笔的瞬间,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触感短暂,却像电流直窜神经。
    林蔚瞬间僵住,抬头时,正好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一刻,所有克制都显得徒劳。
    沉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林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做的,已经不只是合作。”
    她呼吸变得急促,却强迫自己维持理性:“沉总,我们在工作。”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你真的没有别的感觉吗?”
    她无法回答。
    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不该存在的在意,在这一刻全部浮现。
    她移开视线,声音紧绷:“你应该清楚,我们不能越界。”  用了两秒稳定自己的心绪后,林蔚抬眸浅笑:“  至少现在。”
    沉砚没有靠近,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我一直在克制。”他说,“但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
    凌晨两点,报告最终完成。
    林蔚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沉砚替她倒了水,放到她手边。
    “辛苦了。”
    她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颤。
    回程的车里,一路沉默。
    临近小区时,沉砚忽然开口:“林蔚。”
    她转头,对上他深沉而危险的目光。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克制,”他说,“你会躲开吗?”
    沉砚那句话落下后,林蔚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可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一切——
    心跳失序,胸口发紧,热意从颈侧一路蔓延上来。她甚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颊发烫,连耳廓都红得明显。
    这种反应,对她来说太陌生,也太失控。
    而沉砚,看得一清二楚。
    红到耳根的侧脸,微微收紧的下颌线,还有她刻意维持冷静的呼吸节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不自觉收紧。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在悄然升高。
    就在这时,林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却刻意保持着镇定——
    “沉砚,”她顿了顿,“你刚才那句话……挺危险的。”
    他侧目看她:“哪一句?”
    “那句‘不再克制’。”她偏头看向前方,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你是不是对每个合作伙伴,都这么没有职业边界?”
    这话本该是防御。
    可从她微微发哑的嗓音里说出来,却偏偏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撩拨。
    沉砚呼吸一滞。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蔚沉默了一秒,忽然低声补了一句:“如果是别人,我可能已经下车了。”
    这一下,彻底踩在了他的神经上。
    那不是拒绝。
    而是——例外。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沉砚的呼吸变得更沉,胸腔深处升起一股明显的燥热,理智却仍旧死死压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西装内衬贴着皮肤的温度在一点点攀升。
    他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减慢了车速。
    林蔚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心跳得更快了。
    她本能地想退,却又被一种莫名的倔强拉住。
    不行。
    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转过头,对上了沉砚的视线。
    眼神清亮,却带着明显的羞意。
    像是在逞强,又像是在挑衅。
    沉砚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轻,却明显柔了下来。
    “你现在这样,”他说,“是打算跟我较劲?”
    林蔚喉咙发紧,却还是回了一句:“不行吗?”
    那一刻,沉砚是真的被她击中了。
    明明脸红得不像话,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却偏偏还要抬着下巴跟他对视。
    倔强、克制、又不肯后退。
    可爱得犯规。
    他收回视线,轻轻踩下刹车,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林蔚,”他声音低哑了一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安全。”
    她呼吸一乱,却没再躲开。
    夜色沉沉,车厢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界线还在。
    可那条线,已经被他们一寸一寸地逼近。
    ?
    第二天,项目顺利通过验收。
    林蔚在众人面前依旧冷静专业,分寸分明。
    沉砚也恢复了惯有的疏离与理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工作只是他们最安全的借口。
    真正危险的,是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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