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楚四人和等在山脚的女同志们会和后, 一起热热闹闹进了山。
其实,往严里说,这山上所有的资源都是集体的, 她们应该私下偷偷去山上摸果子野物的。
但丰收大队不是混姓的么, 对于集体不集体的, 只要不是太过分了, 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相对于其他刻板严格的大队,丰收大队因为客观原因,于思想和行为上,其实是相对宽松的。
这会儿上山的,都是差不多同龄的女同志, 也有几个和安西同龄的孩子。
他们看到安西, 很自然就喊安西过去一起走。
安楚不是个话多的人,就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知道的新鲜事。
从她们的对话里, 安楚提取了很多这个时代的信息。
“安楚嬢嬢, 周西说她以后都叫安西了,是真的吗?”同行的一个小姑娘忽然问道。
“是真的, 安西以后跟我的姓。”安楚回答。
“对,嬢嬢们以后要叫我安西噢。”安西抬头挺胸宣布,一脸我跟我妈姓, 我骄傲的样子。
“怎么改姓了?”有人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哎呀,这有什么为什么的。”田冬梅笑着说道,“娘俩个自己愿意不就行了。”
反正周蕴礼也不在了, 改姓的事情不就是安楚说了算的嘛。
像周蕴礼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知青,在丰收大队是极不受待见的。
主要是, 知青们自视甚高,看不太上乡下人, 但是呢,他们干活又不行,分粮的时候,大队还要挂账借粮给他们。
于是啊,知青们倒欠的工分一年年累加,越积越多。
当然了,倒欠的工分也可以用钱买回去,但知青也不是没有算计的,没有谁愿意真金白银拿出去平工分的账的。
所以,在丰收大队队员们的心里,知青们就是上头硬塞给他们分摊养着的。
关键这群人还看不起他们,这谁能给知青们好脸色呐。
这也是当初安家人全部反对安楚嫁给周蕴礼的根本原因。
这丰收大队,除了安楚,就没有青年男女愿意跟知青们嫁娶的。
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的,能填得饱肚子才是正理。
大家的脑子都灵清得很。
所以,在场的女同志们也就好奇了那么一下,田冬梅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点又都到了之前说的新鲜事情上。
田冬梅对安楚笑了笑:“你还跟从前一样,不爱说话。”
安楚:……是的,吧?
“不过,你也跟李香桂说的也很不一样。”
“她从前还说你不会和人交往,就爱在家里干活。”
安西:……那都是谣言,上辈子,她也是这么污蔑她妈妈的。
“就是啊,安楚,你以前肯定是被安家人忽悠着天天围着他们转吧?”苗红菊快人快语,直接吐槽,“李香桂估计没少支使你吧?”
“也,还行。”安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前的事情,她没有多少记忆。
不过,从几次跟李香桂交锋,她对自己的态度来分析,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我就知道。”苗红菊说道,“李香桂这个人,哪里都要别人的强,你做她的小姑子,可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是话多的,不等安楚回答,她又说道:“我看啊,李香桂比贾二翠还要坏。”
她扯了根杂草随意甩着:“贾二翠是后娘,李香桂可是你的亲嫂子呢。”
“对了,你们不知道吧?”她神神秘秘问道。
“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啊?”
安楚也有些好奇,顺着大家的目光往苗红菊看去。
苗红菊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昨晚,我妈跟我说,一开始贾二翠对玉芬其实还行的。”
“后来在她大肚子七个月的时候,因为玉芬滑了一跤早产了,这才对玉芬坏了起来。”
“不过,我妈也说了,当时玉芬哭诉过,她根本没有碰到贾二翠。”
“总之我跟你们说啊,贾二翠的心狠着呢,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磋磨玉芬,自己的肚子都能下手。”
“七个月啊,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人命关天的。”
“哟,你都会说成语啦。”田冬梅见气氛有些凝重,笑着打破沉默,“这是你那对象教你的吧。”
“哎,你这人!”苗红菊有些害羞,“我跟你们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说正经的。”田冬梅轻轻掐了把苗红菊的脸,“我等着你们吃糖呢。”
在丰收大队,青年男女吃糖,就相当于对外宣布确定关系了。
打趣了几句,山杏林就到了。
大家立刻手脚利落地开始摘山杏。
“安楚,你快摘啊。”田冬梅见安楚没有动作,连忙笑着提醒,“咱们平时都是要好的姐妹,但摘野果的时候可不会让着谁。”
“哈哈哈,对,不抢你手里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苗红菊说完,拿出一个写着“尿素”的袋子往腰间一系,袋口张开,就手脚利落地往袋子里扔山杏,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田冬梅轻轻说了句:“赶紧的啊。”就加入了摘山杏的队伍。
安楚看得很有趣,她在楚朝的生活是两个极端。
红妆时是生活在锦绣堆里的大家闺秀,戎装时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将军。
像这样跟伙伴们一起摘野果的乐事,她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想到这里,她对安西关照了一声,让她注意安全,也开始了摘山杏。
很快,她的几个口袋就满了。
是的,大将军有着丰富的生存经验,但她的生活经验却很少。
而安西呢,也不知道田冬梅口中的摘野果,竟然是来山杏林里摘,所以,母女俩都是两手空空,没有准备麻袋的。
当然啦,这可难不倒安楚。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往山杏林深处走了过去。
那边有几株藤蔓长得密密麻麻的,正好可以用来编个背篓。
“妈妈,你去哪里?”安西见安楚越走越远,连忙喊道。
“我去那边扯些藤蔓编个背篓。”她转身,笑着对安西说道,“这边路不太好走,你别过来了,我很快就回来。”
“好,那妈妈,你注意点脚下。”安西不太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
“哟,安西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啊。”田冬梅轻轻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
她从前没有发现,安楚母女俩都很好呢。
不过,现在也不晚。
“安楚,那边可能会有陷阱,你小心点。”她喊道。
“知道了。”安楚应声,仔细留意起脚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进来,安楚上前一步,被什么东西闪了下眼睛。
一开始她以为是陷阱里尖锐的利器,就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枯枝扒开面前的杂草。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闪着她眼睛的,是一枚精致的花簪。
这枚花簪像极了当初她离开闺阁后唯一带在身上的那支!
安楚上前几步蹲下,把花簪捡了起来。
她极力平复激动的心绪。
物有相似,她告诉自己。
她伸出手指,按在花簪中心红宝石点缀的花芯上微微用力。
“咔!”簪体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安楚一手簪体,一手簪端,轻轻用力,抽出了一把手指长的微型匕首。
安楚的眼中闪过不可思议,这是她的花簪!
是她在偶尔得到陨铁后,请了最好的工匠师锻造的花簪。
她不是一开始就能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
这枚花簪于她的来说,既是对闺阁生活的纪念,也是防身的利器。
最重要的是,她曾想过,如果自己的女儿身被发现,且处境难堪,她就用这枚花簪自戕的。
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成为另一个人的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再见到这枚花簪的一天!
所以,她是来到了自己的后世了,对吗?
安楚抬头,透过枝叶的间隙看向蔚蓝的天空。
所以,她还是生活在和楚朝同一片天空下!
甚至可能,这里就是楚朝的旧址!
不然,怎么解释她的花簪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瞬间,安楚对这多了一份归属感,对自己的生活也有了一份真实感。
她把花簪收起,看着花簪周围凌乱的脚印,闪过深思。